此时,兴隆旅社二楼房间,陆澈站在窗前,用望远镜望着砵兰街。
脸上已无在和义堂时的温和,只剩警察的冷静。
耳机里传来声音:“陆队,计划书送到了。厉寒舟什么反应?”
“收了,但没全信。”陆澈低声说,“他让我去查‘肥仔聪’,是试探。”
“要支援吗?”
“不用,按计划来。”陆澈放下望远镜,“另外,那个方澈……比资料里有意思。”
“厉寒舟身边那小子?资料说是内地偷渡来的,背景简单。”
“不简单。”陆澈摇头,“他眼里有东西,而且好像特别防着我。”
“做贼心虚?”
“不像。”陆澈想起方澈急着赶他走的样子,嘴角微动,“倒像是……知道些不该知道的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张偷拍的照片……
方澈在砵兰街跳广场舞,笑得灿烂,动作夸张,在灰暗街景中亮得刺眼。
陆澈手指在照片上轻轻一敲。
“方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是真傻,还是装傻?”
装傻?
他办案多年,见过许多人……
真傻的,装傻的,大智若愚的。
可这个方澈,却像一锅杂烩,什么都掺了点,炖出让人看不透的滋味。
辽城来的?
口音倒地道,可那眼神……陆澈想起方才在和义堂前厅,方澈瞪圆了眼拦他的样子,像只护食的猫,爪子还没利,就敢对着狼龇牙。
太急了。
急得不像是普通古惑仔,倒像是……知道他来者不善。
“有意思。”陆澈把照片收进抽屉,拎起椅背上的夹克,“肥仔聪是吧?先会会你。”
他得按厉寒舟的吩咐办,这是取信的第一步。
至于方澈……来日方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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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砵兰街深处,麻将馆里烟雾弥漫。
疯狗强把牌一摔。
“九筒!”他额头青筋直跳,“顶你个肺!又点炮!”
对面的马仔缩了缩脖子:“强哥,手气背……改天再玩?”
“玩个屁!”疯狗强踹翻凳子,旁边几个赌客悄悄溜走。
他咬上根烟,马仔凑来点火。
抽了半根,疯狗强才压着火问:“那小白脸,还蹦跶?”
“蹦得欢。”马仔低声说,“整天带着那大块头和一群小的满街转,美其名曰‘搞卫生’。还去过码头,被疤哥撞见,他居然掏了张收垃圾的宣传单糊弄过去……”
“收垃圾?”疯狗强气笑了,“厉寒舟当他是个宝,他就去收垃圾?痴线!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马仔附和,“不过强哥,蒋少不是交代,先不动他吗?”
“蒋少蒋少!”疯狗强掐灭烟,“他懂什么!那小子端了我们的货,还在砵兰街跳大神,把街坊哄得团团转!再让他搞下去,这地盘还姓蒋?”
马仔不敢接话。
疯狗强眼里闪过狠色。
蒋天奇把他当狗,他认。
可狗急了也跳墙。
更何况,有人递了刀来。
昨天深夜,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悄悄上门,丢给他一张纸条,写清了方澈接下来三天的路线,连时间都标得清楚。
“马王的人。”疯狗强认得那身码头工装。
和义堂内斗,他乐得看戏。
马王想借他的手除掉方澈,既不得罪厉寒舟,又能搅混水。
正好。
“阿龙,”疯狗强重新点烟,“叫上弟兄。明天下午,砵兰街尾废仓库那边,方澈要去‘看垃圾点’。蒋少不让动?我偏动!出事,就往马王头上推!”
他舔舔嘴唇,仿佛已经看见方澈那张脸染血的模样。
“小白脸,这次看谁护得住你。”
方澈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蹲在后院,对着块破黑板写画,粉笔灰沾了满脸。
“这里,垃圾站。”他用粉笔圈了个点,“这里,老楼区。中间最快是这条巷,但是……”画个叉,“太窄,车进不去,得用三轮转运。细蓉!”
“在呢澈哥!”细蓉从一堆袖标里抬头。
“有会骑三轮的吗?要力气大的。”
“有!阿明就会,他以前帮菜场拉过菜!”
“行,记下。”方澈转向程铁牛,“铁子,明天下午陪我去街尾废仓库看看。那儿堆了建筑废料,清出来或许能当临时堆放点。”
程铁牛正往三轮车上装麻袋,闻言点头:“中!俺去。”
方澈拍掉手上的灰,看着黑板上的“砵兰街垃圾清运优化图”。
虽是为打探情报才开始,但干着干着,他真有些上心了。
街面干净了些,阿婆阿公对他笑,孩子们有活干有饭吃!
这感觉比前世拿项目奖金还实在。
“这就是建设美好社区啊。”
阿鬼路过,听见这话,脸上露出“这人没救了”的表情,摇摇头走了。
方澈没在意,哼着“咱们工人有力量”,继续画他的图。
他没注意,里间的窗后,厉寒舟正静静看着后院。
少年蹲着的背影单薄,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。
黑板上那些歪扭的线路,乍看可笑,细看却有点朴素的实用。
“厉哥,”阿鬼走进来,低声道,“马王有动静。他手下今天去了两趟葵涌,像是在清账。还有……疯狗强那边,底下人在囤家伙。”
厉寒舟眼神一冷。
“蒋天奇压不住?”
“压得了一时,压不了一世。”阿鬼说,“疯狗强是条疯狗,记仇。方澈端了他的货,让他在砵兰街丢面子,他忍不久。”
厉寒舟沉默片刻。
“明天方澈去哪?”
“街尾废仓库,说是看建筑垃圾。”
“你跟着。”
阿鬼一愣:“我?厉哥,我明天得去收……”
“让阿彪去。”厉寒舟打断他,“你跟着方澈。别让他发现。”
阿鬼脸上闪过不情愿,还是点头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给那小白脸当保镖?真憋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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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,天色有些灰。
方澈和程铁牛蹬着破三轮,吱呀呀往砵兰街尾去。
车上装着铁锹和麻袋,还有方澈那个画满鬼画符的小本子。
细蓉本想跟,被方澈按住了:“你留家,带孩子们发袖标。另外,留意陆澈那边。”
街尾比主街更荒。
老楼空置,墙生苔藓,仓库铁门锈蚀,窗玻璃碎了大半。
“就这儿。”方澈跳下三轮,指着前面灰扑扑的仓库,“听说里面堆满拆房废料,咱们看看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仓库侧面阴影里,猛地窜出七八个人!
为首的光头,横肉抖动,正是疯狗强!
“方澈!”疯狗强咧嘴,露出黄牙,“等你很久了!”
方澈心里一沉,中埋伏了!
程铁牛反应极快,一把将方澈拉到身后,抄起车上的铁锹横在胸前:“你们想干啥!”
“干啥?”疯狗强狞笑,“请方少爷去喝杯茶,聊聊!”
他身后的小弟亮出家伙!
方澈头皮发麻。对方人多,有备而来。
他和铁牛就两人,一把铁锹……
跑!
这念头刚起,另一侧巷口也被堵了,四个马仔晃出来,断了退路。
前后夹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