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沙咀的“东北虎烧烤”从装修到开业，只用两周时间。
这两周，砵兰街的孩子们几乎全体出动。
细蓉带着女孩子们缝制统一的红围裙和小红帽，程铁牛领着男孩子们粉刷墙壁，组装桌椅。
阿明颈伤未愈，也抢着做轻活，帮忙串肉串。
方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白天跑市场选食材，晚上在临时搭建的烧烤架前教程铁牛和几个大孩子掌握火候和调料。
他左肩的伤在忙碌中渐渐愈合，留下粉红色的新肉，偶尔发痒，他也顾不上。
厉寒舟来过几次，每次都只站在门口看一会儿。
有次方澈踮脚挂招牌，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，厉寒舟几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，皱眉道，“小心点！”
“没事儿！”方澈咧嘴笑，汗水顺着脸颊流下，“厉哥，你看这招牌，红底金字，够不够霸气？”
招牌是方澈自己设计的，是用简笔画的卡通老虎，圆头圆脑，龇着牙举着烤肉串，下面“东北虎烧烤”五个大字龙飞凤舞。
厉寒舟看着那只老虎，嘴角微扬：“嗯。”
“等开业那天，厉哥你一定要来！”方澈从他怀里跳下来，眼睛发亮，“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，烤最肥的羊腰子！”
“……好。”
厉寒舟走后，细蓉凑过来小声说：“澈哥，厉大佬刚才是不是笑了？”
“有吗？”方澈挠头，“厉哥会笑？你看错了吧？”
“真的！”细蓉笃定，“虽然就一点点，但肯定是笑了！”
方澈心里莫名一甜，干活更起劲了。
开业前一晚，所有准备就绪。
三十张桌子摆得整齐，后厨冰柜里塞满腌制好的肉串，招牌灯箱试亮，红光映亮半条街。
方澈召集所有孩子，站在店里讲话。
“明天，是咱们‘东北虎’的第一战！”他声音响亮，“不光是开店赚钱，更是告诉所有人，咱们砵兰街的兄弟姊妹，能靠自己的双手吃上饭！”
孩子们用力鼓掌。
“细蓉，你带女孩子们负责点单上菜，微笑服务，但有人找茬也别怕！铁子，后厨交给你，火候和味道是命根子，一定稳住！阿明，你带几个机灵男孩传菜、维持秩序！”
“是！澈哥！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方澈又拿出个小本子：“这是‘员工守则’。第一条：不准偷拿客人东西！第二条：不准跟客人吵架！第三条：赚的钱按劳分配，月底发工资！第四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：“不管发生什么事，安全第一。遇到麻烦，先护着自己，然后喊人。咱们是一家人，一个都不能少！”
孩子们重重点头，有些年纪小的红了眼眶。
他们从前在街上流浪，挨饿受冻。
是方澈给了他们一个“家”，现在还要给他们正经工作。
“澈哥，”阿明吸吸鼻子，“我们一定好好干，不给‘东北虎’丢人！”
“对！不给澈哥丢人！”
看着这群孩子认真的脸，方澈心里涌起豪情。
穿越而来，他原本只想活命。
但现在，他想带着这些人，在这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。
开业当日，晴空万里。
下午六点，鞭炮声响彻尖沙咀。
“东北虎烧烤”的红绸被方澈和程铁牛一起拉开，露出崭新招牌。
街坊邻居早被宣传单吸引，陆续围过来。
方澈做了“开业前三天八折”活动，还准备了免费酸梅汤，很快店里坐满了人。
“老板！来二十串羊肉，十串腰子！”
“好嘞！马上！”
程铁牛在后厨挥汗如雨，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冒油，撒上调料，香气飘出半条街。
细蓉带着女孩子们穿梭点单上菜。
阿明和几个男孩端着托盘，高声报着桌号。
方澈站在柜台后，看着这热闹景象，心里踏实又骄傲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……凭本事吃饭，靠劳动赚钱，身边是信任的兄弟姊妹。
“澈哥！”细蓉匆匆跑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十三姐来了！带了好多姐妹！”
方澈抬头，只见街口浩浩荡荡来了群女人。
为首的红旗袍，大波浪，正是十三妹。
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女孩，打扮时髦，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
这群人一出现，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。
“弟弟！”十三妹笑靥如花，快步走来，“开业大吉！姐姐带姐妹们给你捧场来了！”
方澈赶紧迎上去：“十三姐！您能来我就高兴坏了，还带这么多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十三妹已经伸手捏住了他的脸。
“哎哟，又瘦了！”她左右揉搓，“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看这小脸，都没肉了！”
“十、十三姐……”方澈被掐得口齿不清，又不敢用力挣脱。
细蓉捂嘴偷笑。
十三妹带来的姐妹们见状，也嘻嘻哈哈围上来。
“这就是方澈弟弟呀？白白净净的！”
“让姐姐也捏一下！”
方澈瞬间被包围，脸颊遭到多方“袭击”。
他左躲右闪，嘴里嚷着：“别掐了！我这脸还要见客呢！”
孩子们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肩膀直抖。
程铁牛从后厨探出头，憨憨地说：“澈啊，你这是……艳福不浅？”
“福你个头！”方澈好不容易挣脱，躲到柜台后，揉着发红的脸，“十三姐，你们快坐！我让细蓉安排最好的位置！”
十三妹笑得花枝乱颤，这才放过他，带着姐妹们落座。
一桌坐不下，直接占了三张大桌。
“把招牌都上一份！”十三妹挥手，“今天酒水姐姐包了！”
“谢谢十三姐！”方澈赶紧让细蓉去安排。
就在这热闹当口，街对面不起眼的角落，停着辆黑色轿车。
厉寒舟坐在后座，车窗半降，静静看着烧烤店门口。
少年今天穿了件白T恤，外面罩着印有“东北虎”的红围裙，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有些乱，几缕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。
在夕阳下，他笑得毫无阴霾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厉寒舟的目光落在方澈身上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驾驶座的阿鬼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幕，心里暗叹：厉哥自己恐怕都没察觉，他看方澈的眼神，已经温柔得不像话了。
“厉哥，”阿鬼低声汇报，“蒋天奇那边今天没动静，但马仔在附近几条街转悠。陆澈上午去了趟教育署，然后回了兴隆旅社。周文轩没露面。”
厉寒舟“嗯”了声，视线仍停留在烧烤店。
“让他玩吧。”他淡淡开口，“今天是他高兴的日子。”
阿鬼点头，却又犹豫：“厉哥，您不过去吗？方澈一直盼着您来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厉寒舟的目光扫过街角几个探头探脑的生面孔，“等该来的都来了。”
他不想太早现身，打乱方澈的节奏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看看今天会有多少“牛鬼蛇神”跳出来。
这时，另一辆车停在了烧烤店门口。
是辆灰色丰田，不起眼。
但车上下来的人，让厉寒舟目光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