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澈那嗓子吼完,“东北虎烧烤”彻底沸腾了。
炭火噼啪作响,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,孜然混着肉香飘出半条街。
三十张桌子坐满,街坊们划拳喝酒,孩子们穿梭送菜。
后厨里,程铁牛光着膀子挥汗如雨,吼着不成调的东北民歌:“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,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——”
“停停停!”方澈捂着耳朵冲进后厨,“铁子,你这调跑得比屯里那头瘸腿驴还偏!客人都让你吓跑了!”
程铁牛挠头憨笑:“澈啊,俺这不是高兴嘛!你看外面,人山人海!”
“那叫座无虚席。”方澈翻了个白眼,顺手抄起两串刚烤好的羊腰子,“别唱了,赶紧烤,十三姐那桌再加二十串羊肉。”
“好嘞!”
方澈端着腰子往外走,心里踏实。
开业三天,天天爆满,账本上的数字直往上窜。
照这势头,一个月就能回本。
就是有点费腰子!
哦不,费他自己。
左肩伤口还没好利索,忙一天就隐隐作痛。
刚才端盘子上楼扯了下,现在火辣辣的。
“澈哥!”细蓉小跑过来,压低声音,“陆先生那桌加单了,还要了瓶洋酒。他说……等你闲了,想再聊聊‘投资’。”
方澈瞥了眼角落。
陆澈独自坐着,慢条斯理吃着烤串,手里翻着本《香港经济年鉴》。
柜台花瓶里那束玫瑰红得扎眼,陆澈抬眼时,目光总在上面停留片刻。
“投什么资,”方澈嘟囔,“我跟他有什么好投的……等等,他说投资?”
细蓉点头:“他说看好咱们店,想入股。”
方澈心里一沉。
入股?那不等于把店分出去?
不行,这是他和铁牛,细蓉,还有那群孩子的心血。
“告诉他,小本经营,暂不接受投资。”方澈说完,又补了句,“语气委婉点,毕竟是客人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细蓉刚走,方澈一转身,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。
他猛地后退,抬眼愣住了。
厉寒舟。
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没声音?
厉寒舟穿了件黑衬衫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袖口挽到小臂。
他站在柜台边的阴影里,目光落在方澈身上。
“厉哥?”方澈眨眨眼,“不是说打烊才来接我吗?”
厉寒舟没答,视线看向他左肩:“伤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儿!”方澈下意识想活动肩膀,结果一动就疼得咧嘴,“就一点点疼,不要紧。”
厉寒舟眉头微皱。
这时,十三妹那桌传来哄笑。
方澈看去,只见十三妹搂着个小男孩,非要喂他吃烤韭菜,孩子脸红得像猴屁股。
“弟弟!”十三妹挥着手喊,“你这腰子真绝了!姐姐明天还来!”
方澈堆起笑脸:“十三姐喜欢就好!明天给你留新鲜的!”
他笑得灿烂,没注意身旁厉寒舟眼神暗了暗。
“陆澈又来了?”厉寒舟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来了,在那边。”方澈指了指角落,“说想投资,我让细蓉回绝了。店刚开,不缺钱,也不缺合伙人。”
厉寒舟“嗯”了声,目光扫过陆澈那桌,又落回方澈脸上:“蒋天奇送的花,处理了?”
“处理了!”方澈赶紧说,“昨天就当垃圾运走了。你说蒋天奇是不是有病?大老爷们送什么玫瑰花,还不如送大腰子,好歹能吃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,没发现厉寒舟唇角微微扬了下。
“知道防着就好。”厉寒舟顿了顿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方澈左肩的衣料。
方澈身体一僵。
厉寒舟的手指隔着T恤,按在伤口边缘:“渗血了。”
“不会吧?”方澈低头,白色T恤肩头果然有淡淡红色渗出,“可能是刚才端盘子扯着了……没事,我等会儿换纱布……”
“现在去换。”厉寒舟语气不容反驳,“阿鬼,带他上楼。”
阴影里的阿鬼应声上前:“走吧。”
方澈还想挣扎:“厉哥,我正忙着呢,客人……”
“细蓉和程铁牛能应付。”厉寒舟已经转身往楼上走,“或者,你想让我在这儿给你换?”
方澈想象了一下那画面!
厉寒舟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给他脱衣服上药……
“我上楼!马上上楼!”
他连滚带爬地跟上。
二楼休息室。
方澈坐在沙发上,有点局促。
厉寒舟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,棉球和纱布,动作熟练。
昏黄灯光下,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清晰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厉寒舟头也不抬。
方澈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去扯T恤下摆,单手不方便,扯了半天没脱下来。
厉寒舟抬眼看他,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东西,走到方澈面前,弯下腰。
方澈呼吸一滞。
太近了。
厉寒舟的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,带着淡淡烟草味。
那双凤眼近在咫尺,方澈能清楚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。
“别动。”厉寒舟低声说,双手伸过来,帮他捏住T恤边缘。
手指碰到方澈腰侧的皮肤。
微凉。
方澈不由自主地颤了下。
厉寒舟动作顿了顿,但很快继续,小心翼翼帮他把T恤从头上褪下来。
整个过程很轻,没扯到伤口。
可方澈整张脸都红了。
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,他下意识想蜷缩,却被厉寒舟按住。
“坐直。”
命令式的语气,但手上力道很轻。
厉寒舟重新拿起碘伏和棉球,在方澈身边坐下。
沙发不大,两人挨得很近,方澈甚至能感觉到厉寒舟大腿传来的温度。
“可能会疼。”厉寒舟说着,用镊子夹起棉球,蘸了碘伏。
冰凉的触感落在伤口上,方澈倒吸口冷气。
“疼?”厉寒舟动作停住。
“还行……”方澈咬牙,“厉哥你继续,我扛得住!”
厉寒舟看他一眼,继续手上动作,力道更轻了。
房间里很静,只有棉球擦拭伤口时细微的沙沙声。
方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响得像打鼓。
他偷偷抬眼去看厉寒舟。
男人低着头,神情专注。
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,在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。
他的手指很稳,捏着镊子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真好看。
方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。
然后他被自己吓到了!
我靠我在想啥!厉哥是男的!我也是男的!虽然厉哥确实长得帅……但这不是重点!
“在想什么?”
厉寒舟忽然开口,吓了方澈一跳。
“没想啥!”方澈赶紧摇头,“就是在想……厉哥你手法挺熟,以前经常给人上药?”
厉寒舟手上动作没停: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啊?”
“第一个让我亲手换药的人。”厉寒舟抬眼看他,眼神很深,“以前受伤,都是自己处理,或者让陈伯来。”
方澈愣住了。
第一个?
他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。
“那我挺荣幸……”方澈干笑两声,想缓和气氛,“不过厉哥,你这服务到位,五星好评!下次受伤还找你!”
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!
这说的什么话!还下次受伤!
好在厉寒舟没生气,反而唇角微扬:“最好不要有下次。”
他放下用过的棉球,拿起干净纱布:“陆澈今天跟你聊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