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转得快,方澈愣了下才反应:“就……说想投资。还说教育署有什么项目,能给咱们学堂十万经费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啊!”方澈赶紧说,“我让细蓉回绝了。无功不受禄,他这么上赶着送钱,肯定有猫腻。
厉寒舟缠纱布的手顿了顿:“你觉得他是什么人?”
“警察呗。”方澈脱口而出,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,赶紧补道,“我猜的!你看他那样子,哪像道上混的……”
厉寒舟没接话,继续缠纱布。
手指偶尔蹭过方澈肩颈的皮肤,方澈便不自觉地轻颤。
“蒋天奇送的花,”厉寒舟忽然问,“你喜欢吗?”
“喜欢什么!”方澈一脸嫌弃,“大老爷们送花,多矫情。不如送几头羊,还能烤了吃……”
他说得兴起,没留意厉寒舟眼中掠过的笑意。
纱布缠好了,厉寒舟打了个结,指尖在结上停了停。
随后,很轻地擦过方澈锁骨下方完好的皮肤。
方澈身体一僵。
那触感……不像无意碰到。
可厉寒舟已经收手,转身收拾起医药箱。
“以后离他们远点。”他背对着方澈说,“陆澈背景复杂,蒋天奇也没安好心。你心思浅,容易上当。”
方澈心里嘀咕:我哪儿浅了?我精着呢。嘴上却应:“知道了厉哥,听你的。”
厉寒舟转回身看他。
少年坐在沙发上,上身赤裸,新纱布在灯下白得晃眼。
皮肤白,腰细,锁骨分明。
他微微仰着脸,眼睛亮亮的,一副“我可听话”的模样。
厉寒舟喉结动了动。
他忽然俯身,双手撑住沙发扶手,把方澈圈在臂弯里。
方澈呼吸一滞:“厉、厉哥?”
两人离得极近,近得方澈能看清厉寒舟眼底涌动的暗色。
“方澈,”厉寒舟声音低沉,“你是真傻,还是装傻?”
“啊?”方澈懵了,““我……我咋了?”
厉寒舟盯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很淡,却让方澈心跳空了拍。
“没什么。”厉寒舟直起身,退了两步,“穿衣服,别着凉。”
方澈如蒙大赦,抓起T恤就往头上套。
却忘了左肩有伤,动作太急,扯到伤口。
“嘶——疼疼疼!”
厉寒舟皱眉,走过来帮他:“慢点。”
这次动作更轻,也……更有些说不清。
手指在拉平衣摆时,似有若无地划过后腰的皮肤。
方澈又颤了下。
他后知后觉地感到——好像有哪里不太对。
厉哥今天……是不是太温柔了?而且那些触碰……
“好了。”厉寒舟退开,嗓音有点哑,“下楼吧,客人该等急了。”
“哦、好!”方澈赶紧站起来,几乎逃向门口。
到门口时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厉寒舟还站在沙发边,背对着他。
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背影,不知怎的,方澈觉得那背影看起来……有点紧绷?
“厉哥?”他试探着叫了声。
“嗯?”厉寒舟没回头。
“那个……谢谢啊,帮我换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先下去了?”
“去吧。”
方澈挠挠头,推门走了。
等门关上,厉寒舟才缓缓转身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烧烤店的喧闹,脸上没什么表情,耳根却泛着不易察觉的红。
身体的异样还没完全平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宠溺的无奈,“还得再忍一段时间。”
那根木头,什么时候才能开窍?
楼下,方澈冲回柜台,心还跳得厉害。
细蓉凑过来:“澈哥,脸怎么这么红?发烧了?”
“没、没!”方澈用手扇风,“热的!后厨火太旺!”
“可你刚从楼上下来啊……”
“楼上也热!”方澈瞪她,“赶紧干活去!菜上齐了吗?”
打发走细蓉,方澈靠在柜台后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刚才厉哥那些举动……到底什么意思?
帮他脱衣,上药,碰他的腰,还把他困在沙发里……
方澈越想脸越烫。
不对不对,肯定是我想多了!
厉哥就是关心兄弟!
哥们之间不都这样吗?
可厉哥不是东北人。
而且……那眼神,总觉得不太一样。
方澈甩甩头,把这些念头抛开。
肯定是最近太累,恍惚了。
厉哥是谁?和义堂坐馆,冷面阎王,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想法?
“澈哥!”阿明跑来,“后厨炭不够了!”
“来了!”方澈撸起袖子,“今晚还有得忙!”
他重新投入忙碌,把方才那点旖旎心思全忘了。
而二楼窗边,厉寒舟一直站在那里,望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,目光深沉。
这根木头。
迟早有一天,得让他明白。
凌晨两点,最后一桌客人离开。
方澈累瘫在椅子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细蓉和孩子们在收拾桌椅,程铁牛蹲在后厨门口抽烟,神情满足。
“澈啊,”他吐了口烟圈,“咱今天……又赚了四千二!”
细蓉拿着账本过来,眼睛很亮:“澈哥!照这样下去,月底我们能攒够办学堂的启动资金了!”
方澈勉强坐直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细蓉把账本递给他,“你看,这三天净利润就有一万二。按这个速度,月底至少能有八万。
租教室,买教材,请老师……都够了!”
方澈看着账本上的数字,疲惫一扫而空。
八万!在九二年,这不是小数目。
“好!”他一拍大腿,“等钱攒够了,咱们就正式开办学堂!林婆婆那边我去谈,教材我去找,老师……”
话没说完,店门被推开。
厉寒舟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身黑色便装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
见方澈瘫在椅子上,眉头微皱:“还不休息?”
“正准备歇呢!”方澈赶紧坐直,“厉哥你怎么又来了?不是说……”
“陈伯炖了汤,让我带给你。”厉寒舟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“补气血的,趁热喝。”
方澈心里一暖:“谢谢厉哥……”
他打开保温桶,鸡汤香味飘出来。
汤里加了当归,黄芪,还有几颗红枣。
“全喝了。”厉寒舟在他对面坐下,“一滴都不许剩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方澈端起碗,小口喝着。
厉寒舟看着他喝汤,忽然开口:“明天开始,阿鬼带两个人来店里帮忙。”
“啊?不用不用!”方澈赶紧说,“我们忙得过来!”
“忙得过来?”厉寒舟瞥他一眼,“那刚才谁累得站不起来?”
方澈噎住。
“听我的。”厉寒舟语气不容反驳,“蒋天奇不会罢休,你身边得有人。阿鬼他们不插手经营,只负责安全。”
方澈知道争不过,只好点头:“那……谢谢厉哥。”
厉寒舟“嗯”了声,目光落在方澈喝汤时微微鼓起的脸颊上。
少年喝得很认真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浅影。
汤太热,他时不时吐吐舌头,像只小猫。
厉寒舟眼神暗了暗。
“对了,”方澈忽然想起什么,“厉哥,刺青的事……你还没告诉我,准备纹什么图案呢?”
厉寒舟回过神,唇角微扬:“等你伤好了再说。”
“透露一下嘛!”方澈凑近,眼睛亮亮的,“是龙是虎?还是什么特别的图案?”
厉寒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移开视线,声音有些低。
方澈没察觉他的异样,还在那儿自顾自说:“我觉得纹条过肩龙不错,就是我这身板可能撑不起来……要不纹个关公?不过听说关公不能乱纹,命格不够硬的镇不住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厉寒舟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等方澈喝完汤,厉寒舟起身:“早点休息,明天我让阿鬼过来。”
“厉哥你这就走啊?”方澈跟着站起来,“我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厉寒舟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,“把门锁好,夜里警醒点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厉寒舟推门离开。
方澈锁好门,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时,他无意间瞥向窗外,看见厉寒舟还站在街对面。
夜色中,男人一身黑衣,几乎融进黑暗里。
他站在那里,抬头看着烧烤店的招牌,看了很久。
方澈心里忽然涌起奇怪的感觉。
厉哥他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