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澈那句“我倒要看看,蒋天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”说出口,阿勇愣了愣,显然没料到这少年能说出这么硬的话。
“澈哥,有厉大佬在,蒋天奇不敢真动你。”阿勇说完,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他那个人阴得很,你还是小心。”
方澈点点头,心里却没底。
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。
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社畜,打架全凭体校的底子和莽劲。
如今换了副单薄身板,真对上蒋天奇那种疯子,胜算不大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身后是群刚看见希望的孩子,身边是信任他的兄弟。
厉寒舟把店和人交给他,他得扛住。
接下来几天,砵兰街风平浪静。
“东北虎烧烤”生意依旧火爆。
对面被封后,整条街的夜宵生意几乎被方澈揽下。
细蓉带着孩子们把学堂筹备做得井井有条,林婆婆也传来消息……
教育署同意将庙街那间旧教室划为社区学堂,手续下周就能办妥。
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。
方澈左肩的伤已愈合,新生的皮肉在灯下泛着淡粉。
厉寒舟提过伤好后给他刺青,但这几天不见人影,听阿鬼说是在谈一笔关乎堂口转型的生意。
“澈哥,你看这个。”细蓉拿着账本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这个月净利润八万七!照这样,年底咱们就能开分店了。”
方澈接过账本,却高兴不起来。
太顺了。
蒋天奇吃了那么大的亏,怎么可能毫无动静?
“细蓉,”他合上账本,“这几天带孩子们出门小心,别单独行动。阿勇,你多派两个人跟着。”
“知道啦澈哥。”细蓉应道,又小声说,“你是不是太紧张了?说不定蒋天奇怕了厉大佬,不敢惹事了?”
方澈摇头。
怕?
蒋天奇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。
正说着,店门被推开,风铃一响。
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……
三十来岁,西装有些皱,手里提着公文包,像个跑业务的。
他张望了下,走到柜台前。
“请问,方澈先生在吗?”
方澈抬头:“我就是。您是?”
男人从包里掏出名片,双手递上:“方先生您好,我是‘合家欢物业管理公司’的业务经理,姓陈。我们承包了砵兰街附近的垃圾清运,听说您的‘澈风速运’做得不错,想谈谈合作。”
方澈接过名片扫了一眼。
合家欢物业?没听过。
“陈经理想怎么合作?”
“我们刚进入这片,人手设备不足。您的团队有经验,又熟悉街道,我们想委托您负责砵兰街,庙街,上海街三条街的夜间清运,按月付服务费。这是合同草案,您看看。”
他取出份文件。
方澈接过,翻开看了几眼。
条款正规,费用也合理,每月两万,包三条街。
这对孩子们来说是笔大收入。
但……
“陈经理,”方澈合上合同,“条件这么好,为什么找我?香港做清洁的公司不少。”
陈经理笑了:“方先生谦虚。我们老板欣赏您那套管理模式,觉得新颖。而且这些孩子熟悉巷弄,这是别人比不了的。”
他说得在理。
可方澈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
“这样吧,”方澈把合同递回去,“我考虑考虑,三天后给您答复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陈经理不多话,寒暄两句便走了。
他一走,细蓉就凑过来:“澈哥,接不接?一个月两万呢!学堂的桌椅教材都能买好的了。”
程铁牛也点头:“活儿不累,就是晚上多跑几趟。孩子们能干。”
方澈没说话,拿着名片反复看。
合家欢物业……注册地址在尖沙咀,电话是总机转分机。
太正规了,正规得有些刻意。
“铁子,”方澈忽然说,“你去尖沙咀一趟,按这地址看看有没有这家公司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程铁牛应声去了。
方澈又看向细蓉:“你们晚上清运时多留心,看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。特别是穿西装拿公文包的。”
细蓉脸色微变:“澈哥,你怀疑那个人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澈摇头,“但小心总没错。”
他拿起大哥大,想给厉寒舟打电话,顿了顿又放下。
厉哥在忙大事,这种没凭据的猜疑,先自己查清楚再说。
下午三点,程铁牛回来了,表情有些怪。
“澈啊,俺去看了。”他灌了口水,“那地址是个写字楼,气派得很。前台说确实有‘合家欢物业’,在十二楼。俺想上去,她说没预约不让进。”
“看到招牌了吗?”
“看到了,金光闪闪的。”程铁牛挠头,“就是太新了,亮得晃眼,像刚挂上。”
刚挂上?
方澈心里一沉。
“还有,”程铁牛压低声音,“俺在楼下蹲了会儿,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进出,走路姿势……不像上班的。倒像阿鬼带的那种人,腰板挺直,眼神带煞。”
帮派的人。
方澈吸了口气。
果然有问题。
“铁子,这事先别声张。”方澈起身,“我去找十三姐问问。”
百乐门夜总会白天不营业,后门却开着。
方澈进去,迎面撞上正在训服务生的十三妹。
“哎呀弟弟!”十三妹眼睛一亮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来来,姐姐刚炖了血燕,给你补补!”
“十三姐,有事问你。”方澈直接开口,“听说过‘合家欢物业’吗?”
十三妹笑容淡了些:“尖沙咀那家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方澈把上午的事说了。
十三妹听完,脸色认真起来。
她挥退服务生,拉方澈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
“弟弟,你听好,”她压低声音,“‘合家欢物业’是上周才注册的,法人是个壳,实际控制人……是蒋天奇。”
方澈虽然猜到几分,但听到确认,心还是一沉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”十三妹摇头,“但蒋天奇做事,从来不会无的放矢。他用壳公司找你合作,肯定有后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方澈:“你现在是厉寒舟罩着的人,他明面上不敢动你。但可以玩阴的!用合同把你套住,条款里埋坑,等你踩进去,再名正言顺收拾你。”
方澈后背发凉。
这种商业陷阱,前世他见过不少。
没想到来到九十年代的香港,还要应付这一套。
“谢谢十三姐提醒。”方澈起身,“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十三妹叫住他,从抽屉里取出张名片,“这是我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,专打商业纠纷。如果蒋天奇真用合同坑你,找他。报我名字,他给你打折。”
方澈接过名片:“十三姐,多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十三妹笑着捏捏他的脸,“姐姐喜欢你,舍不得你吃亏。不过弟弟啊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有些深:“你现在可是砵兰街的红人了。开店,办学堂,搞社区服务,街坊都夸你。这风头,有些人看了会不舒服。”
方澈苦笑:“树大招风,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十三妹拍拍他的肩,“回去吧,有事随时找姐姐。”
回到烧烤店,方澈把自己关在二楼,对着合同草案看了两小时。
条款严谨,服务费合理,违约责任清晰!
表面是份标准的商业委托合同。
但第十三页,附录三,小字写着:“乙方(方澈)需保证服务区域内无其他垃圾清运竞争行为,否则视为违约,赔偿甲方(合家欢物业)合同金额十倍违约金。”
二十万。
方澈笑了。
原来坑在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