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上了厉寒舟的车。
车里很静。
“蒋天奇开始动手了。”厉寒舟点了支烟，“今晚只是试探。下次，不会这么客气。”
方澈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‘合家欢物业’也是他的。”
厉寒舟抬眉：“你查到了？”
“十三姐告诉我的。”方澈将合同的事简单说了，“他想用合同阴我，被我识破了。”
厉寒舟眼里掠过赞许：“做得对。蒋天奇就擅长这种阴招，表面合规，暗里藏刀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过阿澈，你最近风头太盛。烧烤店，学堂，澈风速运……砵兰街不少人都认你。这对蒋天奇来说，是威胁。”
方澈苦笑：“我也没想那么多。只是想给孩子们找条出路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厉寒舟按熄烟，“但江湖就是这样，你起来了，就会有人想按你下去。蒋天奇只是第一个，往后还会有别人。”
他看向方澈：“阿澈，你得自己变强。不能总靠我。”
方澈一怔。
厉寒舟说得很认真。
“厉哥，我……”
“我让你接手龙虎汇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厉寒舟接着说，“那家店以后归你管。赚的钱，你拿七成，堂口收三成。用这笔钱，把你的生意做大，把学堂办好，把孩子们带出来。等你在砵兰街站稳，就没人能轻易动你。”
方澈鼻腔一酸。
厉哥这是在替他铺路。
“厉哥，你为什么这么帮我？”
厉寒舟看了他一会儿，才慢慢开口：“因为你是方澈。”
就这样。
因为是你。
所以我想护着你，想看你走得更远。
方澈眼眶发热。
穿越以来，他一直在挣扎求生。
是厉寒舟给了他安稳，给了他机会，现在又把未来递到他手上。
这份情，太重。
“厉哥，”他声音有些低，“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厉寒舟揉了揉他头发，“回去早点休息。‘龙虎汇’下个月开业，够你忙的。”
方澈点头，推门下车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过头。
厉寒舟还坐在车里，透过车窗望着他，目光温和。
方澈心里忽然涌起冲动。
他想问：厉哥，你对我，到底是什么心思？
但最终没问出口。
有些话，现在还太早。
有些事，得等时候到了。
回到烧烤店，细蓉已带着孩子们从医院回来。
阿明额上缝了几针，包着纱布，精神倒还好。
“澈哥，对不起，给你惹麻烦了。”他低着头。
“别胡说。”方澈拍拍他的肩，“你护着弟弟妹妹，做得没错。不过下次记住，先护好自己，再喊人。别硬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明点点头，又问，“澈哥，那个蒋天奇……是不是很坏？”
方澈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挺坏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所以我们要变强，强到他不敢再来惹事。”
孩子们用力点头。
那晚，方澈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反复想起厉寒舟的话。
“你得自己变强。不能总靠我。”
是啊，不能一直依赖厉哥。
蒋天奇敢这么嚣张，无非是觉得他好拿捏。
得让他知道，方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想到这儿，方澈坐起身，开灯拿出纸笔。
他得制定个计划。
一个让“东北虎烧烤”,“澈风速运”和社区学堂能互相支撑的计划。
烧烤店是现金来源，学堂是根基，速运是触角。
三者结合，能在砵兰街织成张网。
一张护住孩子们的网。
一张让蒋天奇不敢妄动的网。
写到凌晨三点，他才搁笔。
纸上密密麻麻，全是安排。
第一步：扩大“澈风速运”的覆盖范围，和周边商户签长约，建立稳定收入。
第二步：用烧烤店的利润补贴学堂，请更多老师，开设实用技能课。
第三步：“龙虎汇”开业后，安排些表现好的孩子去做服务员，给他们正式工作的机会。
第四步……
写到最后，他在纸角画了只小老虎，旁边写下两个字：
变强。
为了厉哥的信任。
为了孩子们的将来。
也为了……对得起这场穿越。
接下来半个月，方澈忙得连轴转。
白天顾烧烤店的生意，晚上陪孩子们收垃圾，抽空跑“龙虎汇”的装修，周末还得去学堂上课。
累，但踏实。
蒋天奇那边暂时没了动静，但方澈清楚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这天下午，他正在“龙虎汇”盯装修，阿鬼来了。
“方澈，厉哥让你去堂口一趟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方澈心一紧。
堂口是厉寒舟处理帮务的地方，平时从不让他去。
今天突然叫他，肯定有事。
他跟工头交代了几句，随阿鬼离开。
路上，阿鬼难得主动开口：“方澈，今天堂口来了个人，你见了……别太惊讶。”
“谁？”
“陆澈。”
方澈一愣。
陆澈？那个卧底警察？他去堂口做什么？
车驶进砵兰街深处，停在栋旧唐楼前。
这是和义堂的据点，外表普通，内里另有天地。
方澈随阿鬼上楼，走进议事厅。
推开门，里面坐着几个人。
厉寒舟坐在主位，左手边是陈伯，右手边是个穿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生面孔。
而坐在厉寒舟对面的，正是陆澈。
他今天穿了身灰西装，没打领带，坐姿挺直。
看见方澈进来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阿澈，过来坐。”厉寒舟招手。
方澈在陈伯旁边坐下，满心疑惑。
厉寒舟开口道：“介绍一下，这位是陆澈陆先生，从内地来的投资人，想跟堂口合作。”
投资人？
方澈看向陆澈，对方回以微笑。
“陆先生看好香港娱乐业的前景，想入股龙虎汇。”厉寒舟继续说，“出价三百万，占三成股份。”
三百万！
方澈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小数目。
“厉老大，”陆澈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我看过‘龙虎汇’的企划，理念很新，模式也成熟。如果能引入内地资源，打通两边渠道，前景应该不错。”
他说得有条有理，完全是一副商人模样。
但方澈知道，他是警察。
警察要入股黑帮的夜总会？
这唱的哪出？
“陆先生，”陈伯推了推眼镜，“三百万不是小数。您就这么相信我们？”
“相信。”陆澈微笑，“我看重的是厉老大的能力和方先生的头脑。其他的，我不关心。”
他说得隐晦，但在场人都懂。
意思是：我只管生意，不论黑白。
厉寒舟没说话，手指轻叩桌面。
议事厅安静下来。
方澈迅速盘算。
陆澈入股，肯定是警方行动的一步。
或许是想借投资渗透进来，收集情报。
但如果拒绝，可能打草惊蛇。
如果答应……等于在身边放了颗炸弹。
“厉哥，”方澈忽然开口，“我能问陆先生几个问题吗？”
厉寒舟点头。
方澈看向陆澈：“陆先生，您说看好‘龙虎汇’，具体看好哪些？”
陆澈似乎早有准备：“第一，选址。尖沙咀是香港娱乐业中心，客流有保障。第二，模式。VIP包厢，点歌系统，会员制，这些在内地还新鲜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方澈：“方先生您的经营理念。我研究过您的烧烤店和社区学堂，能把小生意做出格局的人，不多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，既夸了生意，也捧了人。
方澈继续问：“那陆先生对‘龙虎汇’的未来，有什么规划？”
“三年内开三家分店，打通粤港澳娱乐网。五年内，上市。”陆澈语气笃定，“当然，这需要厉老大和方先生的配合。”
上市？
方澈差点笑出来。
黑帮的夜总会上市？
这警察编得也太不像了。
但他脸上没动：“陆先生野心不小。”
“做生意，没野心怎么行。”陆澈笑着反问，“方先生觉得呢？”
两人目光相对。
方澈从陆澈眼里看出深意。
那眼神在说：配合我，对你有好处。
方澈心里一动。
也许……这是个机会？
陆澈是警察，但不一定是敌人。
如果他真想对付厉哥，没必要这么绕。
也许，他是想合作？
“厉哥，”方澈转向厉寒舟，“我觉得陆先生的提议可以考虑。但股份要调整！三百万，占两成。另外，陆先生不参与经营，只做财务投资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连陆澈都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