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澈继续说:“龙虎汇的核心是管理和服务,这两块必须在我们手里。陆先生可以派财务监督,但运营权不能放。”
他说得清晰,既给了陆澈面子,也守住了底线。
厉寒舟眼中掠过赞许。
“陆先生觉得呢?”
陆澈沉默片刻,笑了:“方先生年纪轻,谈判倒是老辣。行,两成就两成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向方澈:“我要方先生亲自负责龙虎汇的运营。别人,我不放心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方澈点头:“可以。”
谈判达成初步意向。
陆澈起身告辞,厉寒舟让陈伯送他。
等他们离开,议事厅只剩厉寒舟和方澈。
“阿澈,”厉寒舟开口,“你知道陆澈是什么人吗?”
方澈犹豫了下,点头:“大概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同意他入股?”
“厉哥,”方澈认真说,“陆澈是警察,但不一定是敌人。如果他想对付我们,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。或许……他是想借我们的手,对付蒋天奇。”
厉寒舟眼神微动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蒋天奇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大,警方压力肯定不小。但蒋家在香港势力盘根错节,警方明着动不了。所以,他们需要一把刀。”
方澈分析,“而我们,就是那把刀。”
厉寒舟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复杂。
“阿澈,你长大了。”
方澈挠头:“我就是瞎猜。”
“猜得准。”厉寒舟起身,走到窗边,“陆澈确实是警方的人,级别不低。他这次来,表面是投资,实则是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
“嗯。”厉寒舟转身,“警方想跟我们合作,铲除蒋天奇的毒品网络。条件是,事成之后,给我们合法身份,让堂口生意洗白。”
方澈心里一震。
洗白上岸!
这是多少黑帮梦寐以求的事!
“厉哥,你答应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厉寒舟摇头,“警方的话不能全信。但……这是个机会。”
他看向方澈:“阿澈,如果我答应跟警方合作,你会不会觉得……我怂了?”
方澈愣住。
他没想到厉寒舟会这么问。
“厉哥,”他认真说,“在我心里,你从来不是靠打杀立威的人。你有脑子,有格局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跟警方合作,给兄弟们找条正经出路,这是智慧,不是怂。”
厉寒舟看着他,眼神温和。
“阿澈,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。”
方澈脸一热。
“那……厉哥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合作看看。”厉寒舟走回座位,“陆澈这个人,虽然身份特殊,但做事还算规矩。你跟他打交道,留个心眼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厉寒舟顿了顿,“蒋天奇最近在接触泰国军阀,想进一批新货。陆澈希望我们能截下这批货,作为合作的‘投名状’。”
方澈心里一紧:“截货?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厉寒舟眼神冷下来,“但这是最快让警方看到诚意的方法。而且……蒋天奇的毒品害了太多人,能截下来,也是积德。”
方澈沉默。
毒品确实害人不浅。前世他在新闻里看过太多悲剧。
“厉哥,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做好‘龙虎汇’就行。”厉寒舟说,“其他的,有我和阿鬼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向方澈左肩:“刺青的事,一直没来得及。等这批货的事处理完,我给你纹。”
方澈眼睛一亮:“真的?纹什么?”
厉寒舟笑了笑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从堂口出来,方澈心里沉甸甸的。
截毒品的货,这是玩命的事。
但他相信厉寒舟。
厉哥既然敢做,就一定有把握。
回到烧烤店,已是傍晚。
细蓉正在教孩子们算账,见方澈回来,赶紧跑来:“澈哥,下午有个人来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说是报社记者,想采访你办学堂的事。”细蓉皱眉,“但他眼神不正,不像记者,我就推说你不在。”
记者?
方澈警觉起来。
“他留联系方式了吗?”
“留了张名片。”细蓉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卡片。
方澈接过……
香港日报,社会新闻部,记者王伟。
名片印刷粗糙,电话是空号。
果然是假的。
“细蓉,”方澈把名片撕掉,“以后再有陌生人找我,一律说我不在。特别是记者打扮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细蓉点头,又小声说,“澈哥,是不是……又要出事了?”
方澈看着她担忧的眼神,心里一软。
“没事。”他揉揉她的头,“有厉哥在,不会有事的。你去忙吧。”
细蓉走后,方澈独自坐在柜台后,看着窗外的砵兰街。
夕阳西下,街灯渐亮。
这条街,他来了三个月,从陌生到熟悉。
这里有他的店,他的学堂,他的孩子们。
还有……厉哥。
不能让人毁了这一切。
蒋天奇不行,毒品不行,任何人都不行。
他握紧拳头。
得变强。
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一切。
正想着,店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
厉若雪。
她今天没穿名牌,换了身简单的连衣裙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“方澈,在忙吗?”
方澈愣了下,起身:“厉小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叫我若雪就好。”厉若雪把保温桶放在柜台,“听说你最近忙,炖了点汤,给你补补。”
方澈不好意思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别客气。”厉若雪打开保温桶,鸡汤香味飘出,“寒舟哥说你这段时间辛苦,让我多照顾你。”
这话自然,但方澈总觉得哪里怪。
“谢谢……若雪。”他接过汤,“厉哥最近还好吗?”
“忙。”厉若雪在对面坐下,叹了口气,“堂口的事,生意的事,还有……蒋天奇的事。我劝他别太拼,他不听。”
她看着方澈,眼神温和:“方澈,你劝劝他。寒舟哥听你的。”
方澈心里一跳。
这话说得太近了。
“厉哥有分寸的。”他干笑。
“是,他一向有分寸。”厉若雪笑了笑,话锋一转,“对了,听说你要接手‘龙虎汇’?那家店位置好,但竞争也大。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找我。我在尖沙咀有些朋友。”
“谢谢,暂时还不用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厉若雪起身,“汤趁热喝。我走了,改天再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方澈,寒舟哥很看重你。别让他失望。”
说完,推门走了。
方澈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点异样感更浓了。
厉若雪今天来,真的只是送汤?
还有那些话……听着像关心,又像试探。
他摇摇头,抛开杂念。
不管了,先顾好眼前的事。
鸡汤很香,但他没喝。
倒不是怀疑下毒,而是心里不踏实。
他把汤分给孩子们,自己继续看账本。
晚上十点,打烊时间。
方澈正准备锁门,大哥大响了。
是厉寒舟。
“阿澈,来码头一趟,现在。”
语气急。
方澈心里一紧:“厉哥,出什么事了?”
“细蓉在我这儿。”厉寒舟顿了顿,“她没事,但……你过来再说。”
细蓉?
方澈脑子嗡的一声。
细蓉不是在店里吗?什么时候去的码头?
他来不及多想,冲出门拦了辆车。
“师傅,葵涌码头,快!”
车子疾驰而去。
方澈握着大哥大,手在抖。
细蓉,你千万不能有事。
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