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澈赶到葵涌码头时,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
深夜的码头亮着灯,货柜高高堆叠,吊机在夜色中静默。
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七号仓外,阿鬼带人守在门口,脸色沉重。
“厉哥呢?”方澈推门下车。
阿鬼朝仓库侧门抬了抬下巴:“里面。细蓉没事,但……”
方澈没听完就冲了进去。
仓库里光线暗淡,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。
厉寒舟站在货箱旁,细蓉蹲在他脚边,手里抓着个本子,脸色有些白,眼睛却很亮。
“澈哥!”细蓉看见他,立刻起身跑来,“我没事!你看这个……”
她把本子塞给方澈。
一本作业本,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代号:
“3.15,T-7柜,200箱‘玩具’,经手人疤面李。”
“4.02,A-12柜,150箱‘电器’,接货船‘海鸥号’。”
“5.18……”
方澈越看心越沉。
这显然是走私记录。
最近的一批就在三天后——
“5.21,S-3区,9号柜,300箱‘服装’,泰国船‘金孔雀’,凌晨两点靠岸。”
“哪来的?”方澈压低声音。
细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:“今晚阿明他们在庙街收垃圾,有个醉汉扔了袋东西,里面全是这种本子。阿明觉得不对,藏了本给我。我看后觉得问题很大,想找厉大佬,但电话打不通……”
她就一个人跑来了码头?
方澈脸色一沉: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我、我给铁牛哥留了纸条……”细蓉声音小了下去,“澈哥你别生气,我就是觉得这事不能等……”
“胡闹!”方澈难得对她发火,“万一出事呢?蒋天奇的人要是发现你……”
“她已经被发现了。”
厉寒舟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黑色对讲机,外壳上有道新的刮痕。
“在仓库后门捡的。”他声音很冷,“频道调在东升社那边。细蓉进来时,暗哨可能看到了。”
方澈心头发紧。
细蓉脸更白了:“我、我没看见人……”
“暗哨要是能让你看见,就不叫暗哨了。”厉寒舟把对讲机递给阿鬼,“查型号,试试反向追踪。”
阿鬼接过,快步离开。
厉寒舟这才看向方澈,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吓到了?”
“你说呢?”方澈没好气,“细蓉要是有事,我……”
“我不会有事。”细蓉小声插话,“我进来前绕了路,还换了衣服……”
她掀起外套,里面是件男孩的旧T恤,帽子压得很低。
不细看认不出是女孩。
方澈又气又无奈,最后叹了口气:“下次不准这样!有事就找人,不准单独行动!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细蓉低头。
厉寒舟看着两人,眼神缓和了瞬,随即恢复冷峻:“这本子很重要。蒋天奇最近在谈泰国那批新货,应该就是这一单。三百箱‘服装’……”
方澈心一沉。
三百箱毒品,流出去会害死多少人?
“厉哥,我们报警?”
厉寒舟摇头:“证据不够。一本不明来历的笔记,警方不会动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警队有蒋天奇的人。消息一走漏,他会立刻转移,再想抓他就难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厉寒舟看向细蓉:“这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只有阿明和我。”细蓉说,“其他本子都被阿明烧了,灰撒进了海里。他说不能留。”
聪明。
方澈心想。
“那个醉汉呢?”
“不清楚。”细蓉摇头,“阿明说那人穿得破旧,倒在庙街后巷,吐了一地。扔了袋子就走了,再没出现。”
可能是办事的人出了纰漏,也可能是烟雾弹。
但线索现在在他们手里。
“厉哥,”方澈快速思考,“三天后接货,我们可以!”
“截货。”厉寒舟接过话,“但不能硬来。蒋天奇走这么大一批货,肯定有准备。硬抢损失太大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让他自己把货吐出来。”厉寒舟眼神锐利,“阿澈,‘龙虎汇’装修怎么样了?”
方澈一怔:“快了,再半个月开业。厉哥你问这……”
“三天后,你以‘龙虎汇’老板的身份,在‘金悦酒楼’宴请尖沙咀的商户,包括蒋天奇。”厉寒舟说,“时间定在晚上八点。”
方澈明白了。
调虎离山。
蒋天奇好面子,至少会派核心手下到场。
那时码头空虚……
“但蒋天奇不傻,”方澈皱眉,“他肯定会留人看守。”
“所以要双线进行。”厉寒舟取出张名片递来。
方澈接过——
周文轩 香港警务处 毒品调查科 高级督察
他瞳孔微缩:“厉哥,这是……”
“警方也想抓蒋天奇。”厉寒舟语气平静,“我们提供线索,他们行动。事成之后,功劳归警方,货……我们分三成。”
“三成?九十箱毒品?”方澈急了,“厉哥,我们不能碰这个……”
“谁说要毒品了?”厉寒舟抬眉,“那三百箱里,真货可能只有二三十箱,其他都是掩护。我们要的是那些‘服装’‘玩具’‘电器’。”
方澈愣住。
厉寒舟继续道:“蒋天奇走私的不止毒品,还有服装,电子产品,奢侈品。这些东西有市场,能洗白,转手就是钱。拿三成合法货物,既打击蒋天奇,又添笔收入,还能卖警方人情。”
一石三鸟。
方澈服了。
“那细蓉今晚被发现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厉寒舟看向细蓉,眼神温和了些,“怕不怕演戏?”
细蓉眼睛一亮:“厉大佬要我演什么?”
“演一个吓坏的小丫头。”厉寒舟说,“明天起,会有人跟着你‘保护’。他们会‘不小心’说漏嘴,说你在码头撞见不该看的,吓得躲在家里。”
细蓉眨眼:“是要麻痹蒋天奇?”
“对。”厉寒舟点头,“让他以为你只是偶然撞见,没拿到实际证据。这样他会重点‘封口’,而不是转移货物。”
方澈补充:“但你不能真待在家里。这几天跟我跑‘龙虎汇’的装修,人多,他反而不易下手。”
“明白!”细蓉点头。
计划落定。
离开码头时,天边已露白。
方澈把细蓉塞进车后座,自己坐在前面。
厉寒舟开车,阿鬼在后座警戒。
车驶离码头,开上沿海公路。
晨光落在海面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
细蓉累了,靠着车窗打盹。
方澈从后视镜看她一眼,心里有些沉。
她才十六岁,本该在学校。
“厉哥,”他低声说,“这事完了,送细蓉去读书吧。她聪明,不该混在街上。”
厉寒舟“嗯”了声:“在联系了。看她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“我愿意!”细蓉忽然睁开眼,“我要读书!以后当律师,当警察,专抓蒋天奇那种人!”
方澈笑了:“有志气。不过当警察太危险。”
“那就当律师!”细蓉眼睛发亮,“帮好人打官司,让坏人坐牢!”
“好。”厉寒舟从后视镜看她,“好好读,堂口出学费。”
细蓉鼻子发酸,用力点头。
车里安静下来。
方澈望着窗外掠过的街道,忽然想起什么:“厉哥,之前说的刺青……”
“记得。”厉寒舟嘴角微扬,“‘龙虎汇’开业那天,给你纹。”
“到底纹什么?透露一下?”
“到时候就知道。”
“小气……”
细蓉听着,偷偷笑了。
澈哥和厉大佬,真好。
三天时间,眨眼就过。
砵兰街表面平静,暗地波涛汹涌。
细蓉按照计划,每天“惊魂未定”地跟在方澈身边,出入都有人看着。
蒋天奇那边果然有动静,庙街多了几个生面孔,总在“东北虎烧烤”附近转悠。
方澈把细蓉护得紧,白天带她在装修现场,晚上送回据点,住处周围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。
蒋天奇的人几次想接近,都被阿鬼安排的人挡了回去。
第三天下午,方澈亲自把请柬送到了东升社在尖沙咀的堂口。
接待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自称是蒋天奇的助理。
“方老板客气了。”助理接过请柬,笑容标准,“蒋少一定准时到场。”
“恭候。”方澈也笑了笑。
两人对视,眼里都没温度。
离开堂口,方澈坐进车里,阿鬼发动了车子。
“怎么样?”阿鬼问。
“请柬收了。”方澈松了松领口,“就看蒋天奇上不上钩。”
“他那种好面子的人,肯定会去。”阿鬼打方向盘,“不过方澈,今晚小心。宴无好宴,蒋天奇说不定会搞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方澈看向窗外,“厉哥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“厉哥亲自带队去码头。”阿鬼压低声音,“周文轩那边也布置好了,今晚十点行动。蒋天奇的人一离开,警方就突袭。”
方澈点点头,心里却有些不安。
太顺了。
蒋天奇真的会这么轻易中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