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金悦酒楼灯火通明。
方澈穿了身黑西装,站在酒楼门口迎客。
他本就长得精致,稍一打扮,引得不少路人侧目。
“方老板,恭喜!”
“年轻有为啊!”
来的都是尖沙咀有头脸的商户,有些是真心祝贺,有些是看在厉寒舟的面子上,还有些是来看热闹的。
谁不知道方澈是厉寒舟的人?
谁不知道蒋天奇和厉寒舟不对付?
今晚这宴,有意思。
七点半,客人到得差不多了。
蒋天奇还没来。
方澈心里打鼓,面上却带着笑,穿梭在各桌间敬酒。
八点整,酒楼门口传来骚动。
蒋天奇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身边跟着四个保镖,个个身材魁梧。
而他本人穿了身白色燕尾服,手里拄着根镶金手杖,活像刚从什么贵族舞会出来。
“方老板,”蒋天奇走到面前,笑容灿烂,“抱歉,路上堵车,来晚了。”
“蒋少能来,就是给我面子。”方澈举杯,“请入座。”
“不急。”蒋天奇却没动,目光在方澈身上扫过,“方老板今天……很耀眼啊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,周围人都看了过来。
方澈笑容不变:“蒋少过奖。比起您这身,我这就是普通工作服。”
“工作服穿在你身上,也好看。”蒋天奇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方澈,你真不考虑跟我?厉寒舟能给的,我能给双倍。”
方澈后退半步:“蒋少,今天是开业宴,只谈风月。”
“好,只谈风月。”蒋天奇大笑,终于入座。
宴会开始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闹起来。
方澈挨桌敬酒,轮到蒋天奇这桌时,被他拉住了。
“方老板,敬你一杯。”蒋天奇递过酒杯,“祝你生意兴隆。”
“谢蒋少。”方澈接过,一饮而尽。
“爽快!”蒋天奇鼓掌,忽然话锋一转,“对了,听说你身边那个小丫头,前几天在码头受了惊吓?没事吧?”
来了。
方澈心里一紧,面上却故作疑惑:“蒋少说的是细蓉?她没事,这几天跟着我跑装修,活蹦乱跳的。”
“是吗?”蒋天奇眯起眼,“可我听说,她在码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吓得几天没出门。”
“谣言。”方澈摆手,“细蓉就是贪玩,晚上偷跑去码头,被野狗追了。小孩子嘛,胆子小。”
他说得自然,蒋天奇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原来如此。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谢蒋少关心。”方澈举杯,“再敬您一杯。”
又一杯下肚。
方澈酒量其实不好,两杯白酒下去,有些晕了。
他借口去洗手间,溜到走廊透气。
窗外夜色正浓。
码头方向,应该已经行动了吧?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方澈回头,蒋天奇跟了出来。
“方老板,躲这儿偷懒?”蒋天奇笑着走近。
“透透气。”方澈警惕地后退。
蒋天奇却步步紧逼,直到把他堵在窗边。
“方澈,”他声音压低,“你真以为厉寒舟能护你一辈子?”
“蒋少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蒋天奇伸手,指尖几乎碰到方澈的脸,“游戏该结束了。今晚之后,厉寒舟自身难保。而你……”
他笑了,笑容阴冷: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跟我走,我保你平安。不然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!
方向正是码头!
蒋天奇脸色一变,猛地看向窗外。
方澈心也提了起来——计划成功了?还是……
蒋天奇掏出大哥大,快速拨号。
无人接听。
再拨,还是无人接听。
他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方澈趁机想溜,却被蒋天奇抓住手腕!
“你做了什么?”蒋天奇眼神狰狞。
“蒋少放手!”方澈挣扎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“不知道?”蒋天奇冷笑,“那为什么警方今晚去码头?为什么我的人全失联?方澈,你够狠,跟警方合作搞我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蒋天奇已经把他按在墙上,手掐住他的脖子!
“我本来想温柔点对你。”蒋天奇咬牙切齿,“但现在……我改主意了。今晚你就跟我走,我倒要看看,厉寒舟能不能从我手里把你抢回去!”
他力气极大,方澈被掐得喘不过气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放开他。”
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厉寒舟站在那里,一身黑衣,手里拎着根还在滴血的棒球棍。
他脸上有擦伤,衣服也破了,但眼神凌厉如刀。
蒋天奇瞳孔一缩:“厉寒舟?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在这儿?”厉寒舟一步步走近,“蒋天奇,你的货没了,手下抓的抓跑的跑。现在,该算账了。”
蒋天奇松开方澈,转身面对厉寒舟: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至少今晚,你输了。”厉寒舟停在五步外,棒球棍扛在肩上,“现在,两个选择。第一,自己滚出尖沙咀。第二,我帮你滚。”
蒋天奇笑了,笑得肩膀颤抖。
“厉寒舟,你太小看我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这局你赢了。但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忽然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走廊两侧的门同时打开,涌出十几个持刀棍的打手!
原来他早有准备!
厉寒舟眼神一沉,把方澈拉到身后:“躲好。”
“厉哥,他们人多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厉寒舟活动了下手腕,“阿鬼!”
“来了!”
阿鬼带着七八个弟兄从楼梯冲上来,瞬间和蒋天奇的人打成一团!
走廊狭窄,混战爆发!
厉寒舟护着方澈往楼梯退,蒋天奇却紧追不舍。
“厉寒舟!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走!”
他一棍砸来,厉寒舟抬手格挡,金属碰撞声刺耳!
方澈被厉寒舟推到角落,左右看看,抓起墙角的灭火器,拔掉保险栓——
“蒋天奇!看这边!”
蒋天奇下意识回头。
方澈按下开关,干粉喷涌而出,糊了蒋天奇满脸!
“咳咳咳!你——”
趁他睁不开眼,厉寒舟一脚踹在他腹部,将他踹翻在地!
“走!”
厉寒舟拉起方澈就往楼下跑。
身后,阿鬼带人断后,且战且退。
一行人冲出酒楼,钻进车里。
车子疾驰而去。
后视镜里,蒋天奇站在酒楼门口,满脸白粉,眼神怨毒。
“厉寒舟!方澈!你们给我等着!”
吼声被风声吞没。
车里,方澈喘着气,看向厉寒舟:“厉哥,你受伤了?”
厉寒舟左臂在流血,伤口不深。
“小伤。”他撕下衬衫下摆,草草包扎,“码头那边怎么样?”
开车的阿鬼接话:“成了!警方缴了二百多箱货,抓了三十多人。周文轩说,够蒋天奇喝一壶的。咱们那三成,明天到仓库。”
方澈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……细蓉呢?”
“在据点,很安全。”厉寒舟看他一眼,“你今晚表现不错。灭火器用得挺溜。”
方澈咧嘴:“那必须的,咱东北爷们儿,打架可以输,气势不能输!”
厉寒舟唇角微扬。
车子驶回砵兰街。
据点亮着灯,细蓉和程铁牛等在门口,见车回来,立刻迎上来。
“澈哥!厉大佬!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方澈下车,揉了揉细蓉的头,“你立大功了。那本子帮我们端了蒋天奇一批货。”
细蓉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厉寒舟走过来,“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,奖励你。”
“谢谢厉大佬!”
众人进屋。
陈伯备好了茶点,见厉寒舟受伤,忙拿来医药箱。
方澈接过:“我来吧。”
他让厉寒舟坐在灯光更好的木椅上,自己则半跪在旁,小心拆开临时包扎。
伤口不浅,血迹有些凝固。
方澈用沾了药水的棉签清理时,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。
“疼就说话。”他低声道,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厉寒舟的回应很轻,目光落在方澈近在咫尺的侧脸上。
少年睫毛很长,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。
他的指尖带着药水的凉意,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伤口周围的皮肤,带来阵细微却清晰的触感。
方澈浑然不觉这注视。
他拿起纱布,准备缠绕。
为了更顺手,他不得不更靠近些,几乎要凑到厉寒舟胸前。
清新的皂角气味混着点汗味,属于年轻人的温热气息悄然笼罩过来。
厉寒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“抬手。”方澈示意他配合。
厉寒舟依言抬起手臂,方澈便倾身过去,手臂环过他腰侧去够纱布。
这个姿势,几乎像是小心翼翼的拥抱。
方澈的发丝蹭到了厉寒舟的下巴,细微的痒意直钻心底。
昏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,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安静,只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。
方澈系好纱布,指尖在绷带尾端打了个结,指腹无意间擦过厉寒舟肋下的皮肤。
厉寒舟肌肉瞬间绷紧了瞬。
“好了。”方澈松了口气,这才抬起眼,笑着邀功,“厉哥,我手艺还成吧?”
他笑容明亮,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,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。
厉寒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少年清澈的眼里映着灯光,也映着他的影子。
方才缠绕伤口时那专注的神情,指尖微凉的触感,还有此刻毫无防备的笑容……
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,如同破闸的潮水,在这一刻猛地冲撞着他的理智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方澈开合说话的唇上。
“厉哥?”方澈见他不动,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厉寒舟喉结滚动了下,像是被那声轻唤蛊惑,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……
他极缓地向前倾身,朝着那片温热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