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澈怔住了,睁大了眼睛,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却在那逼近的气息下忘了后退。
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。
就在嘴唇即将碰触的刹那——
“砰!”
房门被猛地推开,程铁牛的大嗓门洪亮地闯了进来:“澈!陈伯问夜宵吃云吞面行不——啊?!”
憨厚的大个子愣在门口,瞪着屋里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,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厉寒舟的动作骤然停顿,随即以种惊人的速度恢复常态,面无表情地直起身,拉开了距离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方澈则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,脸腾地红了,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医药箱,结结巴巴:“吃、吃什么都行!”
程铁牛挠挠头,看看厉寒舟,又看看面红耳赤的方澈,终于迟钝地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,但又说不出了所以然,只好憨笑:“哦……那,那我跟陈伯说去!”说完,赶紧带上门溜了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,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言的尴尬和未散的悸动。
方澈的心跳得像擂鼓,根本不敢看厉寒舟,耳朵尖都是红的。
厉寒舟则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声音听起来已经听不出波澜:“不早了,去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哦,好。厉哥你也早点睡。”方澈如蒙大赦,抱着医药箱,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了出去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厉寒舟站在窗前,闭上眼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。
只差一点……
他睁开眼,眼底情绪复杂。
程铁牛那小子,来得真是时候……也,真不是时候。
处理好伤口,众人围坐吃饭。
席间,阿鬼汇报了码头行动。
警方这次出手很快,证据确凿,蒋天奇这条走私线算是废了。
“但他不会罢休。”陈伯推了推眼镜,“蒋天奇睚眦必报,丢了这批货,损失不小。他一定会报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厉寒舟放下筷子,“所以他下一个目标,可能是细蓉,也可能是阿澈。”
方澈心里一紧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加强防备。”厉寒舟说,“细蓉这段时间搬来据点住,阿澈你也是。‘龙虎汇’那边,我多派些人手。”
也只能这样了。
饭后,众人各自休息。
方澈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今晚虽然赢了,但惹怒了蒋天奇。
以那疯子的性格,接下来肯定会不择手段。
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
还有……晚上那突然的意外……
方澈抬起手,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厉寒舟蹭到的脸颊。
手心还有那触感残留,有些发烫。
他闭上双眼,呼吸间仿佛都是厉寒舟的气息。
心又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。
他翻身,把脑袋埋进枕头里。
脑海里闪过厉寒舟靠近的一瞬,那停驻的目光。
脸更烫了!
正想着,敲门声响起。
“阿澈,睡了吗?”
是厉寒舟。
方澈赶紧爬下床,打开门。
厉寒舟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个盒子:“给你的。”
方澈接过,打开——里面是把折叠刀,刀身乌黑,刃口泛着寒光。
刀柄上刻着只小老虎,线条流畅。
“防身用。”厉寒舟说,“随身带着,别离身。”
方澈心里一暖:“谢谢厉哥。”
厉寒舟颔首,准备离开。
方澈鬼使神差地叫住他:“厉哥……”
厉寒舟侧过头,看着他。
灯火掩映,方澈的面色还带着红晕,眼眸明亮,藏着似懂非懂的情绪。
在厉寒舟的注视下,方澈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扬起微笑:“今晚……谢谢你救我。”
厉寒舟眼底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勾了勾嘴角,说了声“好好休息”,便转身离开。
方澈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手还捧着那把刀。
忽然又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。
他走回床边坐下,把刀放在枕边,伸手摸了摸。
微凉的金属触感,仿如其人。
灯芯忽明忽暗。
方澈笑了良久,心总静不下来。
最后他翻身躺好,终于不再纠结,闭上眼。
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厉寒舟的气息,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。
方澈在渐渐放松的呼吸中入睡。
梦里好像又回到了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瞬间。
他轻声唤出那个名字:“厉哥……”
回应他的,只有窗外,被夜风轻扬的树叶沙沙声。
方澈往枕头里蹭了蹭,将梦呓化作模糊的轻笑。
同一时间,尖沙咀某高级公寓。
蒋天奇砸碎了好几个花瓶。
满地碎片,他喘着粗气,眼睛发红。
“厉寒舟……方澈……好,你们很好。”
助理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“查清楚了吗?”蒋天奇冷声问,“那本子到底谁泄露的?”
“还在查。”助理小心翼翼,“但……可能和厉寒舟身边那个叫细蓉的丫头有关。她前几天去过码头,之后就有了风声……”
“细蓉。”蒋天奇重复这个名字,眼神阴沉,“方澈很在意她?”
“是。那丫头是他从街上捡的,当亲妹妹养。”
“很好。”蒋天奇笑了,“那就从她下手。方澈把她护得紧?我偏要他护不住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中的香港。
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
明的不行,就来阴的。
厉寒舟,你以为赢了一局就能高枕无忧?
太天真了。
“对了,”蒋天奇忽然想起,“厉寒舟那个妹妹,叫厉若雪是吧?”
“是。厉老堂主的女儿,现在打理厉家些生意。”
“她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听说……在跟几个富家小姐逛街,想开家时装店。”
蒋天奇眯起眼。
厉若雪……厉寒舟对这个妹妹,似乎挺在意。
如果能从内部下手……
他唇角勾起冷笑。
“明天,帮我约厉若雪。”
“蒋少,她可能不会见您……”
“她会见的。”蒋天奇自信道,“只要方法对,没有拿不下的人。”
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杯威士忌,一饮而尽。
玻璃杯映出他扭曲的笑容。
厉寒舟,方澈。
咱们慢慢玩。
第二天下午,铜锣湾。
厉若雪和两个小姐妹从百货公司出来,手里提着几个袋子。
“若雪,你看那件裙子多适合你!”
“对啊,配上你上个月买的鞋,肯定好看!”
厉若雪笑着应付,心里却有些烦。
这些名媛,每天除了逛街喝茶就是攀比,无聊透了。
可她不能不来,厉家今非昔比,她需要这些人脉。
正想着怎么脱身,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她们面前。
车窗降下,露出蒋天奇的脸。
“厉小姐,这么巧?”
厉若雪脸色一沉:“蒋天奇?你来干什么?”
她身边两个姐妹眼睛一亮!
法拉利!还是最新款!
蒋天奇长得不差,穿得讲究,配上这车,很有派头。
“蒋少?”其中姐妹小声问,“是东升社那个蒋少吗?”
蒋天奇微笑点头,目光仍停在厉若雪身上:“厉小姐要去哪?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厉若雪转身要走。
“哎别走啊!”姐妹拉住她,“现在打不到的士!坐蒋少的车多方便!”
“对啊若雪,顺路嘛!”
厉若雪被两人拖着,犹豫了。
确实,这个点铜锣湾很难打车。
而且蒋天奇当街邀约,如果拒绝得太难看,传出去反而不好听。
蒋天奇看出她的动摇,适时开口:“厉小姐放心,我只是正好路过,送你们一程。厉老堂主生前对我也算有恩。”
他提起父亲,厉若雪脸色稍缓。
“……那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的荣幸。”蒋天奇下车,拉开车门。
两个姐妹欢呼着坐进后座,厉若雪坐在副驾。
车子驶入车流。
蒋天奇开车很稳,话不多,只偶尔问几句闲话。
后座两个姐妹倒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
“蒋少,你这车真帅!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听说您刚从英国回来?伦敦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
厉若雪看着窗外,不想搭话。
蒋天奇似乎并不在意,甚至有点故意冷落她。
等送到两个姐妹家后,车上只剩他们两人。
“厉小姐住哪?”蒋天奇问。
“砵兰街。”厉若雪顿了顿,“不过不用送了,我在这下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蒋天奇笑,“送佛送到西。而且……我有几句话想跟厉小姐说。”
厉若雪警觉:“什么话?”
“关于厉寒舟的。”
她心一紧:“寒舟哥怎么了?”
“厉小姐别紧张。”蒋天奇放缓语气,“我只是觉得,厉老大最近……走偏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小子,跟警方合作,端了我的货。”蒋天奇说得很平静,“你知道那批货值多少吗?八位数。这损失,东升社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厉若雪脸色发白:“你想报复寒舟哥?”
“报复?”蒋天奇摇头,“我只是想提醒厉小姐,厉老大现在做的事,是在把和义堂往火坑里推。跟警方合作?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,想洗白上岸?做梦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厉若雪:“厉小姐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。厉老大再这么下去,不光他自己危险,整个和义堂,还有厉家那点基业……都得赔进去。”
这话戳中了厉若雪最深的恐惧。
父亲死后,厉家就剩她和厉寒舟了。
她一直希望寒舟哥能带厉家重回辉煌,可如果厉寒舟出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