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方澈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枕在厉寒舟臂弯里。
厉寒舟已经醒了，正靠在床头看文件。
“醒了？”厉寒舟低头看他。
“楼下怎么了？”方澈揉眼坐起来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方澈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——
烧烤店门外，停着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。
蒋天奇靠在车边，把玩着墨镜，看见窗口的方澈，还笑着挥了挥手。
他身旁站着厉若雪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像对默契的盟友。
方澈心一沉。
厉若雪的动作……这么快？
厉寒舟也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两人，眼神冷冽。
“阿澈，”他说，“开始了。”
砵兰街清晨的空气里混着隔夜馊水和早茶蒸点的气味。
此刻，又多了火药味。
方澈站在二楼窗边，睡衣松垮，头发翘着几缕。
他盯着楼下那辆红色法拉利，和车旁那对身影……
蒋天奇的白西装在晨光下亮得扎眼，厉若雪挽着他的手臂，妆容精致，不像是清晨六点该出现在烧烤店门口的样子。
“他们还真敢来。”方澈声音发沉。
厉寒舟已经穿戴整齐，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。
他走到窗边，伸手自然地捋了捋方澈翘起的头发。
“怕了？”
方澈梗脖子：“怕什么？我是担心铁牛他们看见这俩，把隔夜饭吐出来。”
厉寒舟唇角微弯：“那就下去。”
两人下楼时，程铁牛正拎着扫帚堵在门口：“大清早别挡着做生意！”
细蓉站在他身后，脸上掌印未消，手里紧紧抓着方澈给的那把折叠刀。
店门拉开，晨风灌进来，带着蒋天奇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。
“方老板，厉老大，早。”蒋天奇摘下墨镜，笑得灿烂，“专程来赔罪。”
他目光扫过方澈，从翘发到睡衣领口，最后停在锁骨那片淡红痕迹上，眼神暗了暗。
厉寒舟向前半步，挡住他的视线：“带着人堵门赔罪？”
“误会。”蒋天奇摆手，“昨晚若雪不懂事，冲撞了细蓉，我替她道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丝绒盒子，打开是条镶钻项链。
“给细蓉妹妹压惊。”
细蓉抿紧嘴唇，没接。
方澈笑了：“蒋少，砵兰街的规矩，赔礼要实在。这链子太金贵，孩子戴不起。不如这样……您把街对面那间空铺子租给我们，租金按市价，我们开分店。既扩大生意，也显您大度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蒋天奇笑容僵了僵。
厉若雪忍不住开口：“方澈，你别得寸进尺！”
“若雪。”蒋天奇抬手打断，重新挂上笑，“好主意。租金给你打八折。”
“七折。”方澈不退，“那铺子风水不好，前两家都倒了。我接盘是帮你冲晦气。七折合理。”
蒋天奇盯着他，忽然大笑：“好！七折就七折，下午送合同来。”
“谢蒋少。”方澈抱拳。
“不过……”蒋天奇话锋一转，“分店开业，我要独家冠名。店名得叫‘天奇·东北虎烧烤’，招牌挂东升社的logo。分红我不要，纯为捧场。”
厉寒舟脸色沉下。
程铁牛粗声道：“澈啊，这不行！咱们招牌凭啥挂别人的名？”
细蓉也急：“澈哥，不能答应！”
方澈没说话，脑子飞快盘算。答应等于引狼入室，不答应又显得小家子气。
僵持间，街口传来喇叭声。
黑色劳斯莱斯停下，下来个穿校服的少年，浅金色头发，耳上几个耳钉，满脸不耐。
身后跟着拎书包的中年男人。
少年走到店门口，打量一圈，看向方澈：“你就是方澈？”
“我是。你是……”
“何世荣。”少年扬起下巴，“我爷爷让我来刷碗。先说好，只干三个月。”
何世荣？何鸿生的孙子？
方澈瞬间明白，这是何鸿生送来的“人质”，也是护身符。
蒋天奇脸色变了变。
何世荣这才注意到他，挑眉：“蒋天奇？你又欺负人？”
“何少说笑了，谈生意而已。”
“谈生意？”何世荣嗤笑，勾住方澈肩膀，“方哥，我爷爷让我跟你学真本事。这儿要有麻烦，直接跟我说。”
蒋天奇脸色彻底沉下。
厉若雪开口：“何世荣，少插手！”
“你谁啊？哦，厉若雪。听说你昨晚绑了细蓉？改行当绑匪了？要不要我报警帮你宣传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蒋天奇拉住厉若雪，深吸口气看向方澈，“既然何少在，冠名的事……当我没说。铺子照样租你，七折。合同下午到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厉若雪瞪了方澈和何世荣一眼，跟上。
红色法拉利驶离。
方澈松了口气，看向何世荣：“谢了。”
“叫世荣就行。”少年松开手，表情别扭，“那什么……我真得刷碗。你别看我这样，我能干。”
他晃了晃手腕，限量版劳力士闪着光。
程铁牛挠头：“澈啊，这少爷真能刷碗？别把碗摔了，一个顶俺们半月工钱。”
细蓉捂嘴偷笑。
方澈也笑：“行，世荣，来了就按规矩。细蓉，带他换衣服，从今天起是咱们‘东北虎’的首席洗碗专员。”
“首席？”何世荣眼睛微亮，“这称号还行。”
等细蓉带何世荣去后院，程铁牛小声问：“澈啊，蒋天奇真会把铺子租咱？”
“会。”方澈肯定道，“何世荣在，他不敢明着使绊子。但暗地里……”
他看向厉寒舟。
厉寒舟点头：“铺子要收，但要防他做手脚。阿鬼，下午仔细看条款。另外，找人盯死那铺子，装修期间别让人动手脚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接下来的半天，砵兰街表面平静。
方澈带孩子们收拾店面。
何世荣换上印着“东北虎”的红围裙，校服和耳钉与围裙格格不入，但洗碗居然不含糊……
虽然摔了两个盘子，态度却认真。
“方哥，”何世荣一边刷碗一边问，“你这店真就这么火？我爷爷让我来学，可看了半天，不就是烧烤？”
方澈穿肉串，头也不抬：“火不火看人心。街坊来这儿，吃的不是肉，是情分。李婶儿子在加拿大，她每周末来，就为听孩子们喊声‘李婆婆好’。王伯老伴走了，一个人吃饭没意思，就来这儿拼桌唠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何世荣：“你爷爷让你来，不是学烧烤，是学怎么跟人打交道，怎么把生意做出人情味。”
何世荣愣了愣，低头继续刷碗。
下午两点，合同送来。
阿鬼仔细看了三遍，冲厉寒舟点头：“条款干净，没陷阱。”
方澈签了字。
街对面那间空了两个月的铺子，正式归到“东北虎”名下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傍晚，整条砵兰街都知道了！
方澈要开分店，蒋天奇不但没拦，还给了七折租金。
“澈仔这是要发达了！”
“蒋天奇转性了？”
“听说何鸿生的孙子都在澈仔这儿刷碗呢。”
街坊议论着，方澈却不敢放松。
装修队第二天就进场。
方澈亲自盯工，从格局到灯光，事事过问。
何世荣也跟着跑前跑后，虽然大多时候是在添乱……
比如非要给墙面涂成荧光绿，被方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。
“我们是烧烤店，不是夜店！”方澈瞪他，“再瞎搞，刷一个月厕所。”
何世荣撇嘴，没顶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