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科长再次踏进“东北虎烧烤”分店时，脸上已不见上次的尴尬，神色冷硬。
下午三点，店里没什么客人。
方澈正和程铁牛在后厨试新菜，细蓉跑进来：“澈哥，张科长又来了，还带了两个生面孔！”
方澈心里顿沉，洗了手走出去。
张科长背手站在大堂，身后跟着一男一女，都穿着制服，拿着文件夹。
何世荣靠在柜台边吃薯片，抬了抬下巴：“方哥，说是‘例行检查’。”
“张科长，欢迎。”方澈挤出笑，“今天查什么？证件都贴在墙上。”
张科长没笑：“今天不查这些。接到举报，你的‘社区学堂’涉嫌违规办学。这位是教育局的王干事，这位是社署的李小姐，来核实情况。”
王干事推推眼镜：“请出示办学许可证，教师资格证明，教学大纲和消防备案。”
方澈面上稳住：“手续一直在办，林婆婆那边……”
“林婆婆是林婆婆，学堂是学堂。”李小姐打断他，语气刻板，“没有合法手续就必须停办，否则可以查封罚款。”
何世荣把薯片袋一放：“学堂开了三个月，街坊都知道。孩子们有个地方读书，你们说封就封？”
“何少，我们依法办事。”张科长看了何世荣一眼，语气稍软，态度不变，“手续不全就是原则问题。”
方澈知道硬顶没用，脑子飞快转着：“手续确实在办。林婆婆上周才拿到批文，原件在她那儿，复印件我让人去取。几位先坐，我马上联系。”
他给细蓉使个眼色，细蓉转身上楼打电话。
张科长三人坐下了。
王干事掏本子记录，李小姐起身查看，目光挑剔。
程铁牛从后厨探头：“澈啊，要不要俺……”
“铁子，你忙。”方澈摆手，拉过凳子坐到张科长对面，“张科长，明人不说暗话。上次开业我们手续齐全，您也看见了。这次突然说学堂有问题……是不是有人递了话？”
张科长脸色微变：“这话不能乱说。我们接到举报，就必须核实。”
“举报？”方澈笑了，“谁举报的？砵兰街的街坊？要不我把他们都请来，当面对质？”
张科长被噎住。
细蓉匆匆下楼，脸色不好：“澈哥，林婆婆电话没人接。阿明已经跑去了。”
方澈心里顿沉。
太巧了。
张科长见状，语气更硬：“方老板，既然手续拿不出来，那就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何世荣忽然开口，摸出大哥大，“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。他认识教育局陈局长，问问情况。”
张科长脸白了：“何，何少，这没必要……”
“怎么没必要？”何世荣挑眉，“我在这儿刷碗，这些孩子算我半个同事。学堂关了，谁陪我唠嗑？”
他边说边拨号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王干事和李小姐对视一眼，有些慌了。
何鸿生是什么人？
惊动了他，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就在何世荣要按下通话键时，店门被推开。
林婆婆拄着拐杖进来，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阿明。
老人家脸色发红，走得急。
“张明！”林婆婆进门就喊，“你又来捣乱？”
张科长站起来：“林婆婆，我们这是公事……”
“公事？”林婆婆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，“批文在这儿！原件！上个月就批了，我今天才送来，你有意见？”
她掏出沓文件：办学许可证，消防合格证，师资备案表……一应俱全，盖着公章。
王干事接过去翻看，越看脸色越难看，手续齐全，挑不出毛病。
李小姐小声说：“科长，这……”
张科长额头冒汗，挤出笑：“手续齐全就好，我们也是按流程……”
“按流程？”林婆婆用拐杖敲敲地板，“张明，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！你小时候偷李婶的芒果，还是我帮你瞒的！现在当了官，学会欺负自己人了？”
声音很大，零星客人都看了过来。
张科长脸涨红了：“婆婆，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我就这么说！”林婆婆瞪他，“回去告诉你上头的人，砵兰街的学堂，我林秀英护定了！想动这儿，先过我这关！”
张科长三人灰溜溜走了。
等他们离开，林婆婆喘了口气，坐下。
方澈递上热茶：“婆婆，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林婆婆压低声音，“澈仔，批文是真的，但有人故意卡着不发。我今天去教育局闹了场，才拿到原件。”
方澈心里发沉：“是蒋天奇？”
“不只是他。”林婆婆说，“东升社在教育局有人，但真正使力的……是厉若雪。她认识几个官太太，吹了风。”
厉若雪。
方澈握紧拳头。
何世荣收起大哥大，冷哼：“那女人疯了？自己哥哥的生意也要搞？”
“她不是要搞生意，是要搞澈仔。”林婆婆看着方澈，眼神复杂，“若雪那孩子……我看着她长大。她从小就喜欢寒舟，偏执得很。现在看你跟寒舟走得近，她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方澈苦笑：“可我跟厉哥就是兄弟……”
“你当他是兄弟，他未必这么想。”林婆婆话说得直白，“寒舟看你的眼神，我这老太婆都看得出来。”
方澈脸发热，不知怎么接话。
细蓉小声问：“婆婆，那现在怎么办？手续齐了，他们会不会再找别的茬？”
“会。”林婆婆肯定道，“蒋天奇和厉若雪联手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阿澈，你得早做准备。”
方澈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送走林婆婆，方澈把所有人叫到后院开会。
夕阳西下，院子里堆着没拆封的桌椅。
孩子们围坐一圈，程铁牛蹲在石墩上，何世荣靠着墙，细蓉挨着方澈。
“各位，情况大家都看到了。”方澈开门见山，“蒋天奇和厉若雪联手，要从学堂下手搞垮我们。今天有林婆婆顶着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”
阿明举手：“澈哥，俺们不怕！他们来一次，俺们打一次！”
“打打打，就知道打！”细蓉拍他脑袋，“上次挨打还没够？”
阿明缩脖子：“那咋办嘛……”
方澈深吸口气：“硬碰硬不行，我们得用脑子。蒋天奇觉得我们根基浅，好欺负。那我们就让他看看，砵兰街的根有多深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：“从今天起，学堂正式挂牌上课。细蓉，你负责招生，砵兰街所有适龄孩子，只要想读书，一律免费。铁牛哥，你带孩子们把后院空屋收拾出来当教室。桌椅不够，就去旧货市场淘，刷漆翻新，我们自己动手。”
程铁牛点头：“成！俺会木工，坏了的俺能修！”
“世荣，”方澈转向何世荣，“你爷爷那边……能不能帮忙请几位退休老师？不用常驻，一周来上几节课就行。报酬我按市场价给。”
何世荣想了想：“我试试。爷爷认识几个退休老教师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好。”方澈又看向细蓉，“另外，咱们得让街坊都知道学堂的好处。从明天起，每天下午四点，在店门口摆个‘作业辅导角’。孩子们放学后可以来这儿写作业，我们免费辅导。街坊来接孩子时，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，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细蓉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好！我数学还行，可以教低年级的！”
阿明也举手：“俺会认字！能教更小的！”
孩子们纷纷报名，气氛热络起来。
方澈看着这群半大孩子，心里涌起暖流。
这就是他的兵。
没权没势，但有血有肉，有情有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