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哨声还没响,七就醒了。
他起身下床,走到窗边。
天刚亮,监狱笼在晨雾里。
对面铺位上,方澈蜷着,睡得沉……
如果不看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和偶尔漏出的抽气。
腰上的伤,显然还疼。
七的目光掠过方澈微肿的嘴唇,移开。
他换好衣服,准备出门。
今天放风前,他得先找到“毒蛇”。
刚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“七哥?”方澈坐起来,揉了揉眼,“这么早?去哪?”
七脚步微顿:“厕所。”
“哦……”方澈打了个哈欠,又躺回去,嘟囔着,“那你快点回来,早饭我给你占座……”
声音低下去,睡着了。
七看了他一眼,拉开门走出去。
B区206牢房。
厉寒舟一夜没睡。
他站在门边,透过小窗看走廊。
手腕的伤简单处理过,但心里的焦灼烧得更旺。
阿澈的伤需要药。
监狱医疗条件差,普通伤还能应付,但枪伤加上感染风险,拖下去会出事。
他必须弄到消炎药。
“厉大哥?”阿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……没睡?”
厉寒舟没回头:“有事?”
“我打听到了。”阿莱压低声音,“毒蛇今天上午在洗衣房后面的仓库。他手里有新货,有你要的消炎药。”
厉寒舟转身:“多少钱?”
“看他要什么。”阿莱犹豫了下,“毒蛇这人怪,有时收钱,有时要人情,有时……要别的。”
“别的?”
阿莱脸微红,声音更小:“他喜欢……好看的男孩子。”
厉寒舟眼神瞬冷。
阿莱赶紧说:“不过厉大哥放心!你不是那种……而且毒蛇也不敢惹你!我就是说,他可能会提奇怪要求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厉寒舟打断他,“上午放风,带路。”
“好!”阿莱眼睛亮了。
至少,厉大哥还用得上他。
这就够了。
上午九点,放风。
方澈端着杯热水,在操场边慢走。
腰上的伤疼得冒冷汗,但他不想回牢房躺着。
躺着更疼,还无聊。
他扫过操场,找厉寒舟。
看到了。
厉寒舟往洗衣房方向去,身边跟着阿莱。
方澈皱眉。
阿莱看厉寒舟的眼神,他太熟了……
跟他当初看厉哥时一样,甚至更露骨。
这小孩,不对劲。
他犹豫了下,跟了上去。
洗衣房后面的废弃小仓库。
厉寒舟推门进去时,里面有人。
瘦高男人坐在破椅子上,翘着腿,玩着个银色打火机。
正是307那个看方澈眼神像毒蛇的男人。
“稀客。”毒蛇抬眼,咧嘴笑,露出口黄牙,“和义堂的厉老大,怎么来我这小铺子?”
厉寒舟没废话:“我要消炎药,外用的,再加止痛药。”
“有。”毒蛇慢悠悠说,“但价格……”
“开价。”
毒蛇打量他:“钱我不要。厉老大,帮我办件事?”
“说。”
“东区‘疤面’,上个月抢了我一批货。”毒蛇冷笑,“你帮我打断他一条腿,药我免费送,再搭盒抗生素。”
厉寒舟沉默几秒:“可以。但药先给我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毒蛇摇头,“规矩不能破。你先办事,我后给药。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厉寒舟上前一步,“药先给我,事一定办。”
毒蛇被他气势慑住,脸色变了变,又恢复:“厉老大,这是监狱,不是你的地盘。这儿,按我的规矩。”
两人僵住。
门又开了。
七走进来。
看到厉寒舟,他脚步微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走到毒蛇面前:“我要治皮肤过敏的药。”
毒蛇愣了,看看七,又看看厉寒舟,忽然笑了:“今天什么日子,两位都来?”
他搓搓手,眼神在两人间转:“不过不巧,消炎药和过敏药……只剩一份了。”
厉寒舟眼神瞬凛。
七看向毒蛇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毒蛇摊手,“最近查得严,货进不来。只剩一套。你们俩……谁要?”
空气绷紧。
厉寒舟盯着七:“你要过敏药干什么?”
七面无表情: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药给我。”厉寒舟声音沉下来,“我急用。”
“我也急。”
“你急什么?”厉寒舟上前,“过敏死不了人。我要救的是枪伤。”
七瞳孔微缩。
枪伤?
监狱里最近有枪伤的新犯人……
他想起方澈腰上的绷带,和那强装无事的笑。
难道……
“枪伤的人,跟你什么关系?”七问。
厉寒舟眯眼:“与你无关。药,让给我,条件你开。”
七沉默。
如果真是小澈……
可小澈说是摔伤。
但如果真是枪伤,不用药,感染了麻烦。
毒蛇看着两人对峙,眼里兴奋。
他就爱看这种戏……
两个强者争东西,最后都得求他。
“两位,商量好了?”他敲敲桌子,“要不价高者得?或者……打一架?谁赢归谁?”
厉寒舟和七同时看他。
眼神都冷。
毒蛇缩缩脖子,干笑:“开、开玩笑……”
“药给我。”厉寒舟从怀里掏出块劳力士金表,拍在桌上,“这个够不够?”
毒蛇眼睛亮了,伸手去拿。
另一只手按住了表。
是七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颗钻石。
切割糙,但个头大,在暗处也亮。
“我出这个。”
毒蛇眼睛瞪圆了,看看金表,又看看钻石,口水都要下来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他搓着手,“两位都这么有诚意,我……”
“先来后到。”厉寒舟冷声。
“但我的更值钱。”七不让。
两人对视,空气冒火花。
门外,方澈扒着门缝,看呆了。
什么情况?
厉哥和七……在竞拍?
为了药?
他摸了摸腰上的绷带,心里发暖。
厉哥肯定是想给他弄药。
但七要过敏药干什么?
正想着,身后有脚步声。
方澈一惊,躲到旁边杂物堆后。
来的是阿莱。
他鬼祟地摸到仓库边,也扒门缝看。
看到厉寒舟和七对峙,眼里闪过阴狠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,蹲下,从门底缝塞了进去。
纸包很薄,滑到毒蛇脚边。
毒蛇正纠结选金表还是钻石,感觉脚边有东西,低头一看,愣了。
他捡起纸包,打开看了眼,脸色变。
里面是张纸条,和小撮白色粉末。
纸条上写着泰文,毒蛇看懂了。
他抬头,看了眼厉寒舟,又看七,忽然笑了。
“两位,别争了。”他站起来,把金表和钻石都推回去,“药,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其中一位。”
厉寒舟和七都皱眉。
“条件呢?”厉寒舟问。
毒蛇咧嘴笑,指七:“条件就是……这位兄弟,你得告诉我,药是给谁用的?”
七眼神冷:“这跟你无关。”
“当然有关。”毒蛇慢悠悠说,“我卖药,得知道药到谁手里。万一出事,我心里得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尤其这药……可能不止治过敏。”
七盯着他,没说话。
厉寒舟也觉出不对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毒蛇笑而不答,只看七:“怎么样?说,药归你。不说,那我就卖给厉老大。”
七的手微紧。
他在权衡。
说出小澈的名字,可能暴露小澈和厉寒舟的关系。
虽然他还没完全确定,但两人之间明显不一般。
但如果不说,药被厉寒舟拿走,小澈的伤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