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安全屋变成了手工现场。
方澈指挥,厉寒舟和七帮忙。
面粉混着辣椒捣碎,装进塑料袋,挂在门框和窗沿,绳子系在门把上一开门,辣椒面粉就会洒下来。
“这有什么用?”厉寒舟皱眉。
“辣眼睛。”方澈说,“被辣椒面糊一脸,还能瞄准?”
七点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
摩托车电池被拆了,电线铺在院墙下的草丛里,用落叶盖好。
“电压不高,”方澈解释,“但够让人麻一会儿。他们一停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食用油倒在后门台阶上,薄薄一层。
“这又是为什么?”
“滑倒。”方澈说,“月黑风高,一脚踩上去,直接摔。”
七嘴角动了动。
厉寒舟扶额:“阿澈,你以前是干这个的?”
“哪能啊。”方澈笑,“就是爱看《地道战》,学了几招。还有……”
他翻出几个空罐头瓶,用绳子拴好,挂在院墙铁丝网上。
“风一吹,叮当响,能当警报。”
七看着那些瓶子,沉默一会儿,吐出两个字:“聪明。”
方澈尾巴要翘起来:“七哥夸我了!”
厉寒舟看着这两人,忽然觉得有点像……一家三口?
他甩开这念头。
一切布置完,天也黑了。
三人聚在一楼客厅,关灯,只留盏小夜灯。
厉寒舟检查枪,子弹上膛。
动作很熟练。
七握着匕首,刀刃在暗里泛着光。
他手指抚过刀柄上的刻痕,每杀一个人,刻一道。
现在已密密麻麻。
方澈没武器,拎着个平底锅。
“你这……”厉寒舟欲言又止。
“平底锅也是武器!”方澈挥了两下,“能挡子弹!”
七没懂“挡子弹”的来历,但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厉寒舟没再说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晚上十点,外面起风,椰树叶沙沙响,罐头瓶偶尔轻碰。
十一点,远处有狗叫,很快又静了。
十二点,一片寂静。
方澈靠着厉寒舟,眼皮发沉。
腰伤疼得他精神涣散,但他撑着不睡。
“厉哥,”他小声说,“要是今晚没事,明天包饺子吧?冰箱还有肉馅……”
“好。”厉寒舟揽紧他,“睡会儿,有我在。”
方澈摇头:“不睡,陪你。”
七坐在对面,闭着眼。
耳朵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。
他想起很多这样的夜晚。
潜伏,等待,杀人。
但这次,他要保护人。
这感觉,陌生。
凌晨一点。
“咔嚓。”
极轻的树枝断裂声。
七睁开眼。
厉寒舟同时绷紧身体。
方澈也醒了,握紧平底锅。
来了。
椰林里,五个黑影摸向别墅。
带头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疤,正是昨天被七拧断手腕的那个。
他竟没死,手腕打着石膏,另一只手拿枪。
“确定是这儿?”光头低声问。
“确定。”旁边瘦子说,“老陈的车往这儿开了。这房子是他表哥的。”
光头狞笑:“厉寒舟,七,还有那个小的……蒋少爷说,活捉小的,另外两个死活不论。”
五人摸到院墙外。
光头打手势,两人翻墙,三人走正门。
翻墙的刚落地,脚下一滑——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两人摔进草丛,脚踝一阵麻!
“有电!”
电流不致命,但让人动作迟缓,浑身发麻。
正门那边,光头摸到门口。
他听了听,没动静,轻轻推门——
“哗啦!”
塑料袋破了,辣椒面粉洒下来!
“咳!什么——”
光头眼睛刺痛,鼻涕眼泪一齐流。
后面两人也捂脸咳嗽。
就现在。
别墅门猛地打开,厉寒舟冲出来,一枪托砸在光头太阳穴!
光头倒地。
七从侧面闪出,匕首划开一人喉咙,反手肘击撞碎另一人鼻梁。
动作很快,没有声音。
但还有两人从后院绕过来,听见动静,破窗而入!
“砰!”
玻璃碎了。
两人跳进客厅,迎面撞上拎平底锅的方澈。
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照着少年苍白的脸和发亮的眼睛。
“哟,来了?”方澈咧嘴,“走正门多好,非要跳窗。”
杀手一愣。
下一秒,方澈抡起平底锅砸来!
“铛!”
锅底撞上砍刀,溅出火星。
方澈虎口发麻,但没退,抬脚踹向对方膝盖!
他腰上有伤,力道不足。
杀手硬扛下,砍刀再次劈来!
“阿澈!”厉寒舟在门外喊。
方澈侧身躲,刀锋擦过肩膀,衣服裂开,一道血痕。
另一名杀手从侧面扑来,匕首直刺他腰腹——
旧伤的位置。
方澈瞳孔骤缩。
躲不开了。
“噗。”
刀入肉的声音。
七挡在了他身前。
匕首扎进七的肩膀,正是昨天中枪,今天刚缝好的位置。
针脚崩开,血涌出来。
七闷哼一声,反手抓住对方手腕,一拧!
“咔嚓!”
腕骨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七夺过匕首,没有犹豫,扎进对方心口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方澈愣住,看着七肩上涌出的血,脑子空白。
“七哥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七声音稳,拔出匕首,看向最后一个杀手。
那杀手见同伴全倒,转身想跑,被厉寒舟从后一枪托砸晕。
战斗结束。
五个人,三个死,两个晕。
院子里有血腥味和辣椒粉的呛人气味。
厉寒舟快步过来,先检查方澈:“伤哪儿了?”
“我没事。”方澈声音发颤,“七哥他……”
厉寒舟看向七。
七靠着墙,脸色苍白,肩上伤口血流不止。
旧伤叠新伤,换个人早倒了,但他还站着,背挺直。
“进屋。”厉寒舟扶住他,“得重新缝。”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厉寒舟给七处理伤口,方澈在旁边帮忙,手抖得厉害。
匕首扎得深,几乎穿透。
厉寒舟用酒精清洗时,七额上青筋突起,但没出声,只死死抓着沙发。
“得缝针。”厉寒舟说,“有缝合包,没麻药。”
“缝。”七说。
方澈鼻子发酸,握住七的手。
七的手很凉,掌心全是茧,还有新伤。
方澈握得很紧。
“七哥,”他哽咽,“你忍忍……”
七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你死了,我的烧烤就没了。”
方澈愣住:“……就为这个?”
七别过脸:“嗯。”
方澈眼泪掉下来,又哭又笑:“七哥,你真是……等回香港,我天天给你烤,烤到你吐!”
七嘴角弯了下,很轻地说:“好。”
厉寒舟穿针引线,开始缝合。
针穿过皮肉,七身体绷紧,手指陷进沙发。
方澈握着他的手,感觉那手劲大得像要捏碎自己骨头。
但他没松手。
二十针。
缝完时,厉寒舟额上都是汗。
七的衣服湿透了,但眼神清楚,还对厉寒舟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
厉寒舟没应,收拾着医疗箱,忽然开口:“你为什么替他挡刀?”
七沉默。
客厅里只有窗外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狗叫。
过了很久,七才低声说:
“他让我觉得,我像个人。”
他停了停,声音更轻:
“我以前是条狗,现在……我想当你的盾。”
这话是对着方澈说的。
方澈眼泪流了出来:“七哥,你不是狗,你是我哥。”
七看着他,很久,点了点头。
厉寒舟站在一旁,看着这两人。
心里的醋意和戒备,忽然散了。
他走过去,拍了拍七的肩膀,没受伤的那边。
“伤好了,我教你用枪。”厉寒舟说,“你缺的是现代战法。冷兵器时代过去了。”
七抬头,对上厉寒舟的眼睛。
两个男人对视几秒,某种默契在血腥的空气里达成。
“好。”七说。
天快亮时,周文轩的人到了。
老陈带了一队人,清理现场,处理尸体。
看到那些辣椒面粉陷阱和电线时,老陈表情复杂。
“这都是……方澈想的?”
“嗯。”厉寒舟脸上有丝笑意,“很有效。”
老陈摇头:“蒋坤这次派的是二流人手,下次不会了。安全屋暴露,你们得换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