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庙街阁楼。
方澈趴在床上，厉寒舟给他揉腰。
“厉哥，你是没看见蒋天奇那张脸……”方澈笑得肩膀发颤，“三亿五千万，他得卖多少白粉才能填上？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厉寒舟手上加了力道，“他今天认出了你，接下来会更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澈翻过身，看着厉寒舟，“厉哥，细蓉真的安全吗？”
“陆澈在保护她。”厉寒舟说，“但蒋天奇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查。城寨不能久待，得尽快转移。”
“转移到哪？”
厉寒舟沉默片刻，说了一个地址。
方澈愣住：“那儿？那不是……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厉寒舟说，“蒋天奇想不到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楼下传来急刹车声。
厉寒舟瞬间起身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是阿鬼的车，车身上有新的弹孔。
阿鬼跌跌撞撞冲上楼，脸色惨白，手臂的绷带渗着血。
“厉哥！”他喘着粗气，“出事了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厉寒舟扶住他。
“细蓉……细蓉被绑了！”
方澈猛地坐起：“什么？！”
“陆澈送她转移的路上，遇到伏击。”阿鬼声音发抖，“对方至少二十人，有枪。陆澈护着她突围，但……那丫头为了掩护小队的孩子，自己往回跑，被抓住了……”
他掏出BB机，屏幕上是条加密短信。
“明晚十二点，西贡码头。方澈一个人来，否则撕票。”
方澈整个人僵住。
然后，他缓缓站起，扯掉腰上的绷带。
“阿澈——”厉寒舟想拉他。
方澈甩开手，眼睛血红。
“不装了。”他一字一句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厉哥，给我枪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救人。”方澈转身，看向窗外香港的夜色，霓虹映在他眼里，像燃起的火。
“蒋天奇不是想见我么？”
他笑了，笑容里全是狠戾。
“我让他见。”
厉寒舟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几秒，从床底拖出一个长盒。
打开，里面是两把改装过的冲锋枪，子弹，防弹衣。
他拿起一把，检查枪栓，上膛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方澈回头，“短信说让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以为你是一个人。”厉寒舟把枪递给他，“阿澈，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方澈看着他，眼圈红了。
他接过枪，握紧。
“好。”
厉寒舟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少年挺直的背！
没有废话，没有争执。
他们都清楚，细蓉等不起。
第二天晚上十一点五十，西贡码头。
废弃仓库在海风里哗啦作响。
月光只漏下几缕，照着地上蔓延的铁锈和油污。
方澈穿着那身从庙街顺来的花衬衫，玫红色，在片灰黑里扎眼得像朵开错地方的花。
就那样赤手空拳，一步步走向仓库大门。
腰上的伤还在痛，因此他走得不快。
“蒋天奇！”他喊，东北腔混着海风荡开，“你澈哥来了！绑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？出来唠唠！”
仓库深处传来笑声。
灯光骤亮，刺得方澈眯起眼。
蒋天奇站在集装箱垒起的高台上，一身白色西装。
他脚边，细蓉被绑在椅子上，嘴塞着布，脸上带着淤青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拼命摇头。
“方澈，”蒋天奇俯视他，笑容温和，“你真敢来。一个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方澈摊手，“你消息不是说，一个人来，否则撕票？”
“有意思。”蒋天奇鼓掌，“厉寒舟呢？他舍得放你独自赴死？”
“死？”方澈挑眉，“蒋少，你这地儿选得不错，面朝大海，风水挺好。但给我当坟地……有点配不上。”
他边说边往前走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仓库很大，堆满废弃集装箱和生锈机器。
阴影里至少藏着十几个人。
高处有狙击镜的反光，不止一处。
厉寒舟他们应该已经潜入。
阿鬼走水路，程铁牛绕后，厉寒舟从通风管道……这是昨晚在阁楼沙盘上推演了好几遍的计划。
但方澈心里还是不安……
太静了。
静得不正常。
“站住。”蒋天奇抬手，旁边立刻有人举枪对准细蓉的头，“再往前一步，这丫头的脑袋就会开花。”
方澈停步，举起双手：“行，听你的。蒋少，咱们聊聊？你绑她，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？现在我来了，放了她，咱俩单挑。”
“单挑？”蒋天奇像听见笑话，“方澈，你是不是晒傻了？这是香港，不是擂台。我要的东西很简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变冷：“你跪下，磕三个头，说‘厉寒舟是条丧家犬’。然后……亲手了结自己。”
细蓉在椅子上拼命挣扎。
方澈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蒋天奇，”他声音很平，“你知道我为啥讨厌你吗？”
“因为你蠢。”蒋天奇理所当然，“放着荣华富贵不要，非要跟厉寒舟那种烂泥搅在一起。他给你什么了？除了拖你进监狱，差点死在泰国，还有什么？”
“有啊。”方澈眨眨眼，“有烧烤，有云吞面，有腰伤的时候有人给换药，有害怕的时候有人抱着睡。”
他每说句，就往前走一小步。
“有他把我当个人，而不是玩意儿。”
“有他信我，哪怕我捅娄子。”
“有他……”方澈停在离高台十米处，抬头看着蒋天奇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爱我。”
蒋天奇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不知好歹。”他咬牙，从后腰拔出枪，扔到方澈脚前，“捡起来。要么你死，要么她死。”
方澈低头看那把枪。
黑色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烙铁。
他没动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蒋天奇嗤笑，“在泰国不是挺能打吗？现在连把枪都不敢捡？”
方澈还是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信号。
仓库外，厉寒舟贴在通风管道内壁，耳机里传来阿鬼压低的嗓音：“厉哥，就位。后门六个，解决三个，留三个伪装。”
“收到。”厉寒舟声音极轻，“程铁牛？”
“东侧集装箱顶两个狙击手，摸掉了。”程铁牛的东北腔带着喘，“但地下不对劲……有味儿，像炸药。”
厉寒舟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陈伯截获的情报里，蒋坤生前在东南亚买过批军用C4，下落不明。
“找。”厉寒舟下令，“阿鬼，配合铁牛。五分钟内确定位置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风管道前方透进光。
厉寒舟透过缝隙往下看——
方澈站在灯光下，单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他面前是那把枪，蒋天奇在笑，细蓉在挣扎。
厉寒舟手指扣紧管道边缘，铁锈簌簌落下。
再等等。
等炸药位置确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方澈弯腰，捡起了枪。
金属冰凉，压在他还没痊愈的掌心里。
他掂了掂，抬头看蒋天奇：“我死了，你真放她？”
“当然。”蒋天奇微笑，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“行。”方澈拉了下枪栓，动作生疏。
他举起枪，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。
细蓉眼睛瞪大，疯狂摇头，眼泪滚下来。
蒋天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方澈闭上眼睛。
手指扣上扳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