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
女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厉若雪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黑色风衣,脸色苍白,手里拎着个银色箱子。
她看也没看方澈,径直走向蒋天奇。
“天奇,”她声音很柔,“人已经引来了,何必脏自己的手?让我来。”
蒋天奇挑眉:“你?”
“厉寒舟毁了我家,方澈抢了我的人。”厉若雪抬眼,眼圈微红,语气却冷,“这笔账,我该亲手讨。”
她走到蒋天奇身边,放下箱子,伸手:“枪给我。”
蒋天奇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他拿出另一把枪,放进她手里。
“好,”他退后一步,“让我看看,厉家大小姐的手段。”
厉若雪握紧枪,转身走向方澈。
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,咔,咔,咔。
方澈看着她走近,没动,枪口仍抵着自己太阳穴。
两人距离缩短到一米。
厉若雪举枪,对准方澈额头。
四目相对。
方澈看见她眼里掠过的情绪复杂得说不清。
“方澈,”厉若雪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记住我的话。”
她猛地调转枪口,对着束缚细蓉的绳索扣下扳机!
“砰——!”
枪声炸响!绳索应声而断!细蓉连同椅子向后栽倒!
几乎在同一刹那,厉若雪将藏于手心的微型遥控器拍进方澈手里,指甲掐进他皮肉,嘶喊:“地下C4!红色按钮是中止!快——”
“厉若雪!你竟敢——!!!”蒋天奇的咆哮和枪声同时爆发!
“砰!砰!砰!”
子弹撕裂空气,没入厉若雪的后背。
血花在她黑色的风衣上洇开。
冲击力让她向前扑倒,方澈伸手去接。
温热的身体砸进他怀里,压得他腰伤剧痛。
“厉若雪!厉若雪!”方澈声音变了调,他抱着她瘫坐在地,手慌乱地去捂她背后冒血的弹孔,黏腻的液体瞬间染红了他的手,“你撑住!”
厉若雪躺在他臂弯里,脸色惨白,嘴角溢血,呼吸破碎。
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方澈脸上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呛咳着,血沫喷溅在方澈脸上。
“方澈……告诉……寒舟哥……”厉若雪用尽最后力气,抓住方澈染血的前襟,“老宅……密室……证据……在……替他父母……报仇了……”
她的手松开,滑落。
“我这辈子算得太清楚……”她最后的呓语,轻得像叹息,“最后总算……没有糊涂……为值得的人……死……比……为自己活……痛快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眼中的光,熄灭了。
身体在方澈怀里,变冷,变沉。
“厉若雪……?”方澈声音发抖,他摇了摇她,毫无反应,“喂!你醒醒!我带你出去!”
没有回应。
巨大的情绪像海啸般淹没了方澈。
他喉咙里发出声压抑的低吼,眼圈血红。
这个曾经针锋相对的女人,在最后关头,把生的机会推给了他,然后死在了他怀里。
“啊——!!!”方澈仰头嘶吼,眼泪混着血污滚下。
他紧紧抱着厉若雪的尸体,浑身颤抖。
“哈哈哈哈哈!死了!死得好!”蒋天奇站在高台上癫狂大笑,眼中闪烁着暴戾,“看到了吗方澈?所有靠近你的人,都会是这个下场!下一个就是——”
他的狂言被声暴烈的枪响打断!
“砰——!!!”
子弹来自他头顶的通风管道!
厉寒舟在厉若雪调转枪口时就已经撞开了换气扇!
他目睹了自己堂妹中枪倒下,死去的全过程!
如同被激怒的煞神,自高处跃下,落地瞬间翻滚卸力,举枪,瞄准,扣动扳机!
动作一气呵成!
那一枪,精准地打在蒋天奇持枪的手腕上!
“啊——!”蒋天奇惨叫,手枪脱手飞出。
厉寒舟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刻骨的仇恨。
他连续开枪,每发都打在蒋天奇腿部。
鲜血飞溅!
蒋天奇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,嘶声朝阴影处吼道:“开枪!杀了他!”
仓库各处的枪手这才惊醒,枪声再次爆开!
但厉寒舟更快。
他如道黑色闪电,在集装箱与机器间疾移,手中的枪每次响起,必有一人倒下。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高台上的蒋天奇。
方澈也被枪声惊醒。
他轻轻放下厉若雪的尸体,扯下自己的花衬衫盖在她脸上,指尖触到她冰冷脸颊时,颤抖不止。
他咬破下唇,用痛楚逼自己挣脱悲恸。
低头看向手中染血的遥控器。
屏幕亮着刺目的倒计时:04:59…04:58…
地下有炸药。
厉若雪用命换来的警告。
“厉哥!”方澈哑声大吼,同时凭直觉按下遥控器上第二个红色按钮。
遥控器“嘀”响,警报停止,屏幕闪烁显示:【中止程序已启动】。
耳机里同时传来程铁牛急促的声音:“澈!C4在西侧承重柱下,引信已拆!安全了!”
方澈长出口气,可心脏仍因厉若雪的死而沉重。
“若雪姐……你的债,我先替你讨些利息!”他低吼起身,不再躲藏,对着阻拦厉寒舟的枪手开火!
枪法未必精准,气势却惊人,全然是拼命的打法,为厉寒舟扫清前路。
厉寒舟已如猎豹般冲上铁梯,逼近高台。
蒋天奇拖着伤腿想逃向逃生通道,但厉寒舟更快,一脚踹飞铁门,堵死去路。
蒋天奇咳着血,却还在笑:“厉寒舟……你赢了地盘,赢了人心,但赢不了我。”
他从腰间,掏出另一把枪。
“我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”他枪口指向自己太阳穴,“今天,就是给你陪葬!”
厉寒舟举枪,却没动,冷声:“蒋天奇休想死得痛快。”
“嗬……”蒋天奇看着他,笑得狰狞,“你知道……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死吗?”
他疯狂地转向方澈的方向,“因为……因为我喜欢他啊……”
蒋天奇痴痴地笑,像说情话,“第一次在砵兰街见他……我就想,这么漂亮的人,该锁起来,只给我一个人看……厉寒舟,你配不上他……”
厉寒舟猛地加速,一拳砸在蒋天奇脸上,把后面的话打了回去。
“这一拳,是还你打若雪那一枪。”
蒋天奇满口血,冷笑着,手指扣动扳机!
厉寒舟同时开枪!子弹击中他握着枪的手腕!
手骨应声爆裂!
剧痛让蒋天奇发不出最后的声音。
他睁大眼睛,盯着近在咫尺的厉寒舟,不甘地倒向身后。
手指松开,枪落下。
厉寒舟接住。
枪口,对准了他眉心。
“你跟你爸一起下地狱吧。”厉寒舟没有犹豫,按下扳机。
子弹穿透头颅,溅起血花。
蒋天奇倒在血泊中,终于没了声息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厉寒舟持枪静立,许久未动。
大仇得报,却没有快意,只有无尽疲惫与空茫,以及对血泊中堂妹迟来的愧痛。
方澈解决最后一名枪手,忍腰伤爬上高台。
他走到厉寒舟身边,伸手紧紧握住那只冰冷沾血的手。
厉寒舟手指微颤,反手握紧。
他转过头,看向方澈,又看向下方被花衬衫盖住的厉若雪,喉结滚动,眼中终于露出深切的痛色。
“结束了。”方澈哑声道,用力捏了捏他的手,“厉哥,我们带她回家。”
仓库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陆澈带人冲入,看着满场狼藉,蒋天奇的尸体,以及相携而立的两人,挥手示意清理现场,救助伤员。
他走到台下,抬头望向被方澈搀扶的厉寒舟,又看向厉若雪的遗体,沉默敬礼。
这一夜的西贡码头,烈火与鲜血,牺牲与复仇,终于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