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香嗓门拔得老高,路边走路的、下地的,全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。
人越聚越多,围成一圈,指指点点。
“做人哪能这么薄情寡义呢,再有家底也不能把老家亲戚全忘脑后啊。”
“瞅着文文静静的,谁成想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“哎哟可不是咋地,这大闺女说的一点毛病没有。”
“手里有俩糟钱就飘上天了,鼻子都快翘脑门子上了,压根瞧不上穷亲戚。”
“骨子里压根就是忘恩负义的主儿,那良心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!”
周围人围得越来越多,耳边全是碎碎叨叨的议论声。
李月香耷拉着肩膀,故意做出一副柔弱样子,
眼睛却不停往两边瞟,偷偷观察围观的人,手悄悄攥紧衣服。
陈国栋一步跨出去,直接把温予年挡在身后。
眉头皱得很紧,眼神冷沉沉扫了一圈。
“都消停点,瞎嘀咕啥?没弄明白事儿就别乱插嘴。”
一句话甩出来,周围瞬间安静。
几个大婶抿着嘴,抻着脖子盯着中间俩人,一动不动。
李月香身子轻抖一下,眼圈飞快泛红,往后缩了缩,语气软乎乎的。
“国栋同志,我就跟我表弟说几句话,没别的意思。”
陈国栋嘴角扯出一点冷笑,眼神直直盯着她,
“没别的心思?堵在村口扯着嗓子瞎嚷嚷,还瞎掰扯乱埋汰人,故意招一帮人看热闹,这还叫没别的心思?”
李月香脸一下白透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两手死死揪着衣角,指节绷得发白。
温予年从陈国栋身后走出来,盯着李月香发红的眼角:
“表姐,嘴要有把门的。”
“以前在老家,你家什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我家给你们送吃的、钱、票据,一样哪一样少过?”
“你爹前几年重病,在我家拿了六百多块治病。人没留住,当初亲口说要还钱。
看你们孤儿寡母的,也没打算让你们还。
你这个所谓的亲戚当众给我乱扣帽子,你真当我好欺负?”
李月香眼神一晃,不敢看他,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娘说了,以后会还的。”
温予年抬了下眼皮。
“昨天你来借票,我说我也不够,没借给你。你转头就去大队找队长,说我下地偷懒。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亲戚情分?”
他扫了眼旁边围观的人。
“我的东西,我想借就借。要不着就背后害人,亲戚是你这样做的?”
李月香嘴唇发颤,脸色惨白,指尖用力抠着衣服:
“我,我没有,不知道谁污蔑我。”
周围人的风向一下就变了,耳边全是压低的小声嘀咕。
“可不咋的,这闺女瞅着就文文弱弱的,压根不像能干出这事的人啊。”
“哎孩子,指定是有人背地里埋汰她、陷害她呢?可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冤枉人家大姑娘。”
“可不是嘛,这不纯纯糟践人家姑娘名声呢吗!”
几句话下来,风向又偏了。
温予年挑眉看着李月香,真是小看她了。
李月香借着旁人帮腔,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些,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,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:
“表弟,我知道你现在日子过好了,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,可你也不能这么往我身上泼脏水啊,我什么时候去队长跟前告你状了?
我就是想跟你借点粮票,我刚换过来,粮票不够,才想着找你这个亲人周转周转,你不借就算了,怎么能这么糟践我……”
她哭得一抽一抽,看着格外可怜。
旁边几个村民看不下去,跟着起哄。
“不借就拉倒呗,干啥为难人家姑娘?”
“俩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姑娘,像啥样子!”
“喊大队长来!让大队给评评理!”
温予年淡淡看着李月香,嘴角扯出一点冷意。
“行,那就去。闹到大队长跟前,谁撒谎谁清楚。”
这话一出,李月香哭声猛地卡住。
她心里明镜似的,昨天她去找大队长哭诉,人家根本不爱搭理。
真要当众对质,谎话一下就戳穿了。
屯里人嘴碎,这事传开,她以后在屯里压根抬不起头。
一股寒意往上窜,她咬着嘴唇,身子往后缩,声音发虚:
“我身子不舒服,这事以后再说。”
她侧身就想往人群外面钻。
温予年上前伸手一拦,挡住她去路。
“别急着走,说清楚再走。免得回头别人说我俩欺负你。没做过,就当着大伙的面讲明白。”
李月香梗着脖子硬顶,眼圈通红。
“我没干!你不能冤枉我!”
先前帮李月香说话的大婶凑在一起低声念叨。
“看着安安静静的,不像有心眼的。”
“亲戚之间,哪有那么多弯弯绕。”
温予年安安静静站着,等声音小下去,才开口。
“你嘴硬是吧?那咱就算的明明白白。”
他盯着李月香发白的脸。
“昨天你上门借票,我说没有,你转头就去大队乱说我偷懒、冷漠。有没有?”
李月香身子一僵,眼神乱飘,不敢直视。
“没有!你凭空乱说。”
周遭一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眼睛都盯在她身上。
“这会大队长应该在家,敢不敢过去对质?”
就这一句,李月香脸彻底惨白,连耳根都没了血色。
后背发凉,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口唠嗑,没告状。”
“没告状你慌什么?”
温予年打断她,语气平直,没有波澜。
“明知我票不够,非要来要。要不到,就堵在村口喊,故意招人围观,想用旁人嘴压我,这不叫算计叫什么?”
“当初你爹病重,你们上门求人,我家二话不说掏钱。”
他环视一圈乡亲。
“欠钱不还,还要东西。要不到,就污蔑亲人。大家伙凭良心说,谁才是白眼狼?这样亲戚要来干吗?”
人群瞬间炸开。
刚才同情她的人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感情是欠人钱不还?我早瞅她那哭相假模假样的。”
“要不着东西就背后糟践人,这亲戚心眼太埋汰,要不要都中。”
“人家外来知青厚道,不张口要账就够讲究了。”
风向彻底反转,细碎的议论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陈国栋面色冷硬,开口声音低沉:
“说不清就去找大队长。知青被冤枉,屯里必须给个说法。”
听见大队两个字,李月香浑身一颤。眼泪卡在眼眶,不敢掉,也不敢擦,肩膀控制不住发抖。
温予年盯着她
“李月香,如果你现在承认,给我认错还来得及,我就不追究你。真要闹到大队长面前,可就没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