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温予年是被饿醒的。
陈国栋看到他醒,立马凑近,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,伸手摩擦着他泛红的眼角:
“醒啦?外头雨停透了,饿不饿?我给你剩了半只烤鸡,还热乎着呢,先吃两口垫垫肚子。”
温予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热辣目光,昨夜的慌乱和羞赧一下子涌上来,耳朵尖唰地红透,扭过头不去看他。
陈国栋低低笑出声,伸手把人拉入怀中。
指尖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:“昨儿累坏了吧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温予年脸更红了,抬手捂住脸:“都怪你,下手没个轻重,我大腿间的..到现在还疼着呢。”
陈国栋立刻敛起笑,伸手要扒拉他的裤子。
温予年抬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挣扎着起身,身子往后缩了缩,警惕盯着他:“你想干吗?”
“没想干吗?就是看看有没有破皮。”
‘咕噜’昨晚运动消耗不小,温予年肚子发出了抗议。
他早就饿了。
陈国栋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失笑出声:“怪我,你坐着我去给你把烤鸡在热热。”
说完起身拿出烤鸡递放在火上烤。
金黄的皮肉冒着热气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好了,快垫吧垫吧肚子,回家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温予年咽了口唾沫,瞪了他一眼,顾不上害羞。
伸手接过鸡就低头啃了起来。
陈国栋坐在旁边,一动不动盯着他看。
眸子温柔得不像话。
温予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,嘴里嚼着肉,含糊嘟囔:“别一直看着我,我脸上又没花。”
陈国栋抬手,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的油星:“就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”
温予年耳朵一热,埋着头,嘴巴不停啃肉,眼睛盯着地面,没再看他。
他啃掉多半肉:“饱了。”
说完把剩下的递给他。
陈国栋伸手,接过剩下的骨架,凑到嘴边啃咬起来。
没几口,就吃的干干净净。
雨停了个把小时。
山路泥泞湿滑,勉强能走人。
陈国栋随手收拾好东西:“昨儿瞅着野猪脚印子,咱再往山里头转转,碰碰运气。
能逮着最好,逮不着咱就天晴了再来。”
背起东西,伸手牵上温予年的手:“道滑,我拉着你,慢慢挪,别慌。”
两人顺着脚印往下走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陈国栋忽然停下,抬手指向前方灌木丛的边上,压低声音:
“你瞅,这脚印瞅着没多长时间,指定刚踩没多久,野猪估摸就在这一片跟前。”
温予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泥地上嵌着一串蹄印,深浅不一。
但他看不出来是不是才留没多久。
陈国栋攥紧他的手,拉着人走进林子,把人带到一棵粗树干后头。
压着嗓子,严肃道:“你搁这儿待着,别瞎跑,我上前头去瞅瞅。刚才那脚印瞅着,指定最少两头那玩意儿。”
说完他抽出柴刀,紧紧握在手里。
温予年拉住他的胳膊,担心道:“你小心点,实在不行咱们下次再来。别逞强。”
陈国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,笑了笑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,在这儿等着我,别乱跑。”
说完就提着柴刀,轻手轻脚往野猪方向前进。
前边空地上卧着只小黑猪崽,个头不大,大概四、五十斤,只顾埋头拱着树根吃食。
陈国栋轻手轻脚凑上去,一把抓住小猪崽。
小猪吓得嗷嗷乱叫,四条腿使劲乱蹬。
旁边母野猪听见动静,疯了一样冲过来护崽子。
陈国栋赶紧松开手,握紧砍柴刀迎面就冲了上去。
大野猪低下头,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,闷头疯冲过来。
陈国栋连忙往旁边一闪躲开,抬手挥起柴刀用力劈上去。
野猪被劈中,不但不退,反倒越发凶狠,横冲直撞胡乱顶撞。
他举着菜刀左右抵挡,看准机会就狠狠往下砍。
一人一猪在林子里扭打厮杀,泥浆溅的到处都是。
‘轰’母野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。
陈国栋跪趴在地上,大腿被獠牙刺中,血流不止,疼得直哆嗦,浑身脱力站都站不起来。
温予年听着外头没了声响,急忙快步跑过来。
一眼瞧见地上那人脸色惨白,身上不住往外冒血,当场吓得浑身发僵,心都揪紧了。
“国栋哥!国栋哥你怎么样!你别吓我啊!”
他扑过去蹲下身,看着那深翻出来的伤口,血顺着裤腿不停往外涌,转眼就把泥地浸透一大片。
温予年手抖得厉害,死死按住伤口,血还是不停从指缝往外冒。
他颤抖着撕下衣服的布条,用力缠紧伤口。
带着哭腔:“国栋哥,你撑住,我这就给你包扎。”
陈国栋喘了好久,费力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。
眼皮耷拉着,气息虚浮,说话断断续续:
“没事…… 就一道口子… 别担心。”
话没说完,脑袋一歪,人直接昏死过去。
温予年脸色发白,又慌又怕,浑身发凉,慌忙伸手扶住人。
死死抿紧嘴唇,眼泪往下流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手忙脚乱将人扶起来背在身上。
他拖着背上的人,一步一步往山下挪。
温予年死死咬着下唇,半拖半背着沉重的身躯往山下挪。
凌乱的头发糊满泥贴在脸上,脸上混着泪水和泥水,早已看不清模样。
单薄的身子被压得直不起腰,孤零零拖着人,一路踉跄前行。
他远远地看到村口有人,扯着嗓子:“快来帮忙,国栋受伤了。”
附近村民立马凑过来,越围越多,乱糟糟挤成一团。
“哎哟!这不是国栋吗?咋晕了还一身泥?”
“他腿咋流血了?我的天,血浸透裤子了!”
“这是咋啦?”
几个壮年汉子扒开人群快步上前,伸手接过他背上的陈国栋:“把人给我吧!”
旁人的刚把陈国栋接走。
他肩头猛地一塌。
膝盖一弯,直直跪在烂泥里。
两条胳膊垂落身侧,指尖耷拉着,黄泥混着暗红血渍糊的满手都是,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摸样。
他胸口大幅度起伏,大口往肺里吸气,眼珠发直,身子僵在原地,微微发颤。
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赶来。
陈大娘踉跄着冲过来。
看着地上昏死的陈国栋身上,脚步猛地一顿,身子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被身边的乡亲扶住。
她看着儿子大腿上渗血的布条,捂住嘴,眼泪刷刷往下掉。
肩膀一抽一抽抖动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:“我儿……我的儿啊……这是咋啦?”
“瞅这伤,指定是让野牲口给拱着了。”
“先别唠这个,赶紧找拖拉机拉人上医院!”
“温知青,温知青啊,没啥事吧?赶紧起来,一块儿跟着去卫生院瞅瞅。”
温予年跟没听见这话似的,半边身子陷进黄泥地里,脸上更是脏兮兮,还带着血珠,糊得满脸都是。
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拖拉机那边,身子止不住轻轻哆嗦,愣在原地半点不动弹。
旁人使劲拽了拽他胳膊,他身子猛地抖了一下,放空的眼神才慢慢聚起神来,好半天才缓过劲儿。
他喉结滚动,嘴唇反复翕动,低声不停呢喃:“对,去医院……快去医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