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予年大步走到房间，打开自己的皮箱。
箱子最底下压着几张纸和一个红本本，还有当初生产大队寄来的官方通报复印件。
这些东西他早就留好了后手。就防着刘仙菊母女日后翻脸倒打一耙，没想到今天果真派上了用场。
他把所有纸张理平整，紧紧攥在手里，转身往外走。
院门口台阶上，陈国栋正死死拦着发疯似的往屋里冲的刘仙菊。
看见他出来，侧身给他让开道。
温予年对着他轻轻点头，举着手里的纸页走到院门口，对着周围围观的街坊高声开口：
“当初李月香被抓现行处罚，不是我个人栽赃她。
是生产大队当众查实、公开处理的。原件在当地的公社锁着，这是我找的大队长，抄的她写的认罪状，还有大队和上面的处理意见，都是干部核对过，盖了公社的章，大家可以自己看。”
这话一出，门口乱糟糟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叠带红章的纸上，刚才那些隐隐偏向刘仙菊、替她喊冤的议论声，一瞬间消得干干净净。
只愣了几秒，围观的街坊直接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天！还真有文书！有公社的大章子，这还能有假？”
“我就说不对劲！温家跟我们这么多年邻居，怎么可能无故陷害？原来是这女人颠倒黑白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冤，闹得整条街都听见，合着全是装的呀！”
“自家女儿做错事被大队处罚，转头就跑过来栽赃陷害好人？这脸皮也太厚了！”
“刚才还哭天抢地说人家欺负她闺女，原来恶人先告状的是她自己呀！”
“算盘打得震天响！幸亏人家早有防备，留了证据！铁证如山，看她还咋狡辩！”
“他胡说，这些都是假的。都是伪造的。你们别被他骗了。”刘仙菊嚷嚷道。
温予年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，嗤笑出声：
“伪造？你公社的公章也是我能伪造出来的？你把我想的太神通广大了。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，我还有证据。”
“这位被你污蔑的是复原回来的老兵，陈国栋同志。这是他的复员军人证明书。”说完拿出红本本。
“真是无法无天了！人家当兵的保咱们一方平安，流血流汗回来，你张嘴就乱泼脏水？”
“人家为国尽忠，轮得到你一个妇人随便污蔑？”
“刚才我就觉得她瞎咧咧，简直是颠倒黑白！人家从头到脚看着都是正派人。”
“这罪名可轻不了！破坏军民关系，严重了是要开大会批斗的！她是真不怕事大！”
“良心坏透了！自己闺女犯错挨罚，她扳不回来，就转头咬自己亲戚！”
“太缺德了！当兵的为咱们守国门，回来还要被这种烂人造谣冤枉，换谁能咽下这口气？今天必须给人讨个公道！”
“可不是这个理！”
“太无法无天了！人家保家卫国流血流汗，她张嘴就造谣污蔑，良心让狗吃了？”
“这可不是普通吵架！破坏军民关系这罪名可大可小，真上报上去，够她喝一壶的！”
“别以为随口造谣就没事。真追究起来，定你个造谣生事、破坏军民关系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”
刘仙菊看着那个红本本，脸上瞬间没了血色。
温予年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：
“这个是当年姨丈生病，你们来我家借的600块钱的欠条，今天就把钱还了吧，宽容你们这么多年也够了。”
刘仙菊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字条，前面她妹子还说字条已经撕了，怎么可能还在呢？
看来那时候她这个好妹子就开始算计她了。
刘仙菊腿一软，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她几步走到温母前面：“仙娥，你说说予年，再宽限我些时间，我”
围观的街坊这会儿都回过味来了，对着刘仙菊指指点点。
“亏她还好意思哭着说人家欺负她，合着从头到尾都是她编瞎话，不光赖人家害了她闺女，还欠着人家亲妹妹家六百块不还，狼心狗肺呀！”
“六百块那可不是小数目，这么多年都不还，还反过来上门污蔑，这心也太黑了！”
“真黑心，这会求着人家了，不是人手里有证据，还不知道咋颠倒黑白呢！”
“就是，心肠太坏了。”
“这样的亲戚谁摊上真是倒霉死。”
刘仙菊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：“我不活了！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寡妇，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！”
说着低着脑袋去撞温予年。
陈国栋眼疾手快把温予年扯到一边。
刘仙菊扑了个空，反倒自己摔了个屁股蹲，疼得她龇牙咧嘴嘶嘶吸气。
温予年站定看着地上的刘仙菊：“你别在这耍无赖，今天要么把欠我家的钱还了，要么咱们就去派出所评理，造谣诬陷我和老兵，还生事端，加上欠债不还，咱们让公安来断断这个理。”
刘仙菊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，看着温予年冷硬的脸色，听着街坊们一口一句骂得难听，心里开始发慌。
她原以为温予年还是那个好面子，就算闹开了，也只会快点息事宁人，给钱打发她走。
哪想到温予年变了，不光提前备好了证据，还连旧账都翻出来要跟她算。
去派出所？
真去了她哪还有好果子吃，造谣栽赃加欠债不还，非蹲进去几天不可，到时候她这张老脸就彻底丢尽了。
这还是原来的温予年吗？变得这么有脑子了。
她爬起来扶着墙讪讪地站着，耷拉着脑不说话。
温予年看着她：“怎么不闹了？刚才不是喊着要给你女儿讨说法吗？现在证据都摆在这里了，你倒是接着说啊。还有欠我家的钱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？”
刘仙菊往后缩了缩，咬着牙硬着头皮道：“我……我现在没那么多钱，宽限我几个月，我凑够了就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不行，今天必须还。”
温予年捏着欠条晃了晃，“要么咱们就现在就去公安局。”
刘仙菊哪敢去派出所，可是之前给自家男人看病花了那么多钱，加上没啥进项，哪有钱，可是不还今天明摆着过不去。
“予年，你就看在我跟你娘是亲姐妹，从小就对你好，你”
温予年冷笑出声：“你这变脸可真够快的，这样，我也不为难你.”
“真的，予年我就知道你”
温予年出声打断她：“我还没说完，我记得你家里有玻璃玉，看你实在没钱的份上，我吃点亏，就把那块玻璃玉给我，我把欠条还你。你看怎么样？”
温予年内心尖叫，那块可是玻璃种帝王绿，以后可是值老鼻子钱了，算是她们母女欠自己的利息。
刘仙菊脸色一白，那块玉是她男人当年留下的唯一念想，她本来还想着留着给李月香当嫁妆，哪能就这么给出去？
可眼下被这么多人围着，不答应就要去派出所。
她脑子飞快转着。
有了，自己先假意答应，把欠条骗回来，没了欠条，他手里就没凭证，后续根本拿自己没办法。
打定主意，她立刻堆起满脸笑容，连连点头：
“好好好，我给你！你先把欠条还给我，我马上回家给你拿玉，这总行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