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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?老子惯的你!!第59章 王寡妇送鞋
109 段

第59章 王寡妇送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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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叫头遍,天还黑着。

顾烈睁开眼,沈银一条腿搭在他腰上,胳膊搂着他脖子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跟只树袋熊似的。

他躺了半分钟,手抬起来,把沈银的腿从自己腰上慢慢往下挪。

动作轻得像拆地雷,挪一寸停一下,沈银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到一边,脸埋进枕头里接着睡。

顾烈下了炕,光脚站地上,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沈银露出来的肩膀。

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搁在沈银枕头边,手指头在沈银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
沈银在梦里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眉头皱起来,嘴撅了撅。

顾烈嘴角挑了一下,转身往外走。

偏屋的窗户缝里,孙哲趴在炕上,脸贴着窗框,从顾烈穿背心开始,他就醒了。

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,从顾烈给沈银盖被子,到搁糖,到刮鼻子,全看进去了。

看到最后,手掌抠窗框上,指甲差点抠裂。

顾烈没察觉隔壁屋里有人在盯着,穿好衣裳,迈步出屋。

江瀚已经站在那儿了,肩上扛着今天要用的木料。

两人眼神碰了一下,江瀚把肩上的木料往上颠了颠。

顾烈点了下头,江瀚也点了下头。

顾烈跨上摩托车,一脚踩下去,排气管突突突响起来,黑烟喷了一地。

江瀚在后头推了一把,摩托车蹿出去了。

黑子从地上爬起来,跟着摩托车跑了几步,耳朵往后贴着,尾巴直摇,顾烈回头喊了声:“在家陪他!”

黑子夹着尾巴跑回屋门口,趴下了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巴巴看着摩托车越来越远。

到了山脚,踩了刹车,摩托车一歪,一只脚撑着地,踹开石屋的门,里头许衍裹着被子缩成一团,嘴巴张着,口水淌了半个枕头。

顾烈走过去,一把掀了被子。

“起来。”

许衍被凉气激得嗷了一声,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捞被子。

顾烈把被子往地上一扔,拽着他后脖领子把他从炕上拎起来。

许衍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,嘴里嘟囔着“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!!”

顾烈把他往门外一扔。

许衍踉跄了两步,光脚踩在石头地上,凉得直蹦,他揉着眼睛跨上摩托车后座,手抓着后座铁架子,屁股刚挨上坐垫,摩托车就蹿出去了。

许衍在后头嗷嗷叫:“顾大哥!顾大哥你慢点!我屁股快颠成两半了!不对已经两半了——快颠成四半了!”

顾烈没理他,油门拧得更大了。

风灌进背心里,吹得鼓起来,后腰上那道疤又露出来了。

许衍看见那道疤,嘴闭上了。

他想起来沈银说过顾烈当过兵,看这道疤,是真打过仗的人。

镇上火车站就一间屋,售票窗口是个小铁窗。

窗口外面排了四五个人,售票员是个胖大姐,烫着卷头发,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
轮到顾烈的时候,他把钱从兜里掏出来,全是零钱,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,皱巴巴地摞在一起。

胖大姐数了半天,数完了抬头看他一眼:“五张卧铺?卧铺可贵,硬座便宜一半。”

“卧铺,五张。”

胖大姐又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解放鞋上,又扫回来。

开始撕票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现在这山里的也这么舍得花钱。”

许衍在旁边站着,看着顾烈数钱的手。

那手黑乎乎的,全是老茧和伤疤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松脂,指头粗得跟棒槌似的,数那些毛票的时候却一张一张捻得仔细。

许衍突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。

两人从车站出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,街上集还没散,卖菜的卖鸡蛋的卖箩筐的,地上摆了一溜。

供销社门口摆着汽水摊,红红绿绿的汽水瓶在日头底下晃眼,瓶身上全是水珠子。

许衍看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,又看了一眼,他没敢跟顾烈说,兜里忘记带钱了。

顾烈看了他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毛钱,递给摊主。

摊主拿瓶起子撬开瓶盖,汽水嗤的一声冒了白气,递过来。

顾烈接过来,递给许衍。

许衍接过去喝了一口,凉气从嗓子眼直蹿到肚子里,舒坦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他又喝了一口,看顾烈跨上摩托车,把车踩着了。

“顾大哥,你给阿银买东西眼睛都不眨,给自己买瓶汽水舍不得。”

顾烈拧了拧油门:“老子不渴。”

许衍看着他的后背,嘴里那口汽水突然就不甜了,咽下去,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。

大早上,王玉芬在家里听到摩托车声音就爬起来了。

对着家里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半个钟头,换了好几件衣服。

最后穿了件碎花的的确良短袖,领口开得比平时大一点,露出锁骨底下一片白肉,头发用茶花油抹得锃亮,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。

她从炕头柜子里拿出那双鞋,千层底,黑布面,纳了好俩月了。

鞋底针脚密实得跟蚂蚁排队似的,一层一层摞得板板正正,看着就舒服。

穿在脚上,更是舒坦。

她摸着鞋面,心里的甜味都涌出来,眉梢眼角藏都藏不住。

等会把这鞋送给顾烈……他会喜欢吗?

王玉芬想到这,脸上突然一阵烫。

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,王玉芬赶紧整了整衣领,把碎头发往耳后抿了抿,从家里走过去,扬了扬手。

顾烈踩了刹车,一只脚撑着地,摩托车没熄火。

许衍在后座上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扑,鼻子撞在顾烈后背上,嗷了一声,捂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。

王玉芬把鞋从篮子里掏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顾烈兄弟,给……”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顾烈没有伸手接。

王玉芬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笑也凝住了。

“……鞋,我纳的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。

顾烈看了一眼,显然对那鞋没兴趣,踩上摩托车准备要走。

王玉芬急了,往前半步,把鞋硬塞到顾烈手里,手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。

“这是给银娃子的,鞋子出脚软,穿得舒服。”

顾烈收回手,把鞋接过去。

王玉芬顿时笑开了花,眼里都要放出光来,用袖子抹了抹耳后头发,又整了整衣领。

“……麻烦顾烈兄弟拿给他。”

“多少钱。”

王玉芬赶紧摆手:“不要钱不要钱,我送银娃子的——”

顾烈从兜里掏出钱,抽出两张票子塞进她篮子里,那两张票子面额不小,够买三四双布鞋的。

“他不会白拿人东西。”

油门一拧,摩托车蹿出去了。

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呛得王玉芬咳嗽了两声。

她站在槐树底下,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钱,又抬头看了看摩托车后头的灰。

脸上的笑早就没了,红一阵白一阵,风把她抹了茶花油的头发吹散了,几根碎头发黏在嘴角上,她也没伸手去拨。

许衍在后座上回头看,王玉芬站在槐树底下,越来越小,最后成了个碎花的小点。

他转回头,看顾烈的后脑勺,嘀咕了一句:“这人还挺好,给阿银纳鞋子。”

顾烈没回话,油门拧得更大了。

摩托车在山路上突突着,风吹得路边的苞米地哗啦啦响。

太阳照进屋里的时候,沈银才睡醒,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……空的。

枕头是凉的,顾烈不知道走了多久了。

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
又走了,昨天说好了今天陪他的,早上起来人又没了。

卖山货,砍木头,垒灶房——

他是不是跟木头过日子得了!跟木头睡觉得了!跟木头生一窝小木头得了!

心里头咕嘟咕嘟冒着酸泡,一个比一个大。

扭头看见枕头边上搁了颗大白兔奶糖。

糖纸是红蓝条纹的,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,上头那只白兔子咧着嘴冲他笑。

心里咕嘟咕嘟的酸泡突然就不冒了,剥开糖纸塞嘴里,奶味在嘴里化开,甜得他眯了眯眼。

嘴角翘起来,又赶紧抿下去,不能笑,笑了就太没出息了。

屋外头传来摩托声。

沈银立马躺回去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,闭眼装睡。

嘴里的糖还在腮帮子里鼓起一块,他赶紧用舌头把糖推到一边。

顾烈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油纸包的桃酥,还夹着那双布鞋。

他看见沈银还在睡,脚步放轻了。

走过来把桃酥搁在枕头边上,芝麻香从油纸缝里钻出来,直往沈银鼻子里钻。

沈银闻见桃酥味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
他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,但眼皮子抖了两下,没逃过顾烈的眼睛。

顾烈往炕沿上一坐,低头看见沈银的脚丫子在被子外头轻轻动了一下,嘴角挑起来。

直接弯腰俯身凑过去咬住了他的脚趾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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