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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?老子惯的你!!第78章 上班第一天就被挨骂
72 段

第78章 上班第一天就被挨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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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银第一天上班到下午五点,走出后门的时候,腿是软的,手指头被热水烫了好几个红印子,但精神还行。

许衍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,手里举着两根冰棍,一根已经啃了一半,冰棍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。

看见沈银出来,老远就挥手:“这边这边!”

“咋样咋样?累不累?老板没为难你吧?”许衍把冰棍塞进沈银手里,冰棍纸上全是水珠子,凉得沈银手指头一缩。

沈银接过冰棍咬了一口,凉得龇牙咧嘴:“还行,就是端茶递水,不难。”

他没提楼梯上撞到人的事,那件事太糗了,不想让许衍知道。

俩人沿着老街往回走,沈银啃着冰棍随口问了句:“对了,这茶楼的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?方经理今天没跟我说。”

许衍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“这个——应该是月结吧?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沈银停下脚步,扭头看他,眉头微微皱起来:“你不是跟方经理很熟吗?你叔不是认识方经理吗?怎么连工资怎么结都不知道?”

许衍的冰棍从棍上滑下来半截,他赶紧拿嘴接住,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叔认识方经理,又不是我认识!我就是——就是我叔跟我说有这么个活儿,我就告诉你一声,细节的事你们自己谈嘛,我一个中间人,问那么细干啥。”

他说完嘿嘿笑了一声,那笑声有点干,干得跟三伏天的土路似的,“反正方经理看着挺靠谱的,肯定不会坑你工钱,你看这茶楼这排场,还能差你那十块八块的?”

沈银把冰棍最后一口塞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,然后把冰棍棒子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,转过身来面对着许衍,站得端端正正的。

“许衍,谢谢你。”

许衍被他这么正式地感谢,反而不好意思了。

他连连摆手,手摆得跟扇扇子似的:“别别别,你别这么看我,我暑假在石头村白吃白喝一个月,顾大哥那野猪肉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,我这叫报答——不对,叫还债,你少跟我来这套。”

提到顾烈,许衍的话匣子又开了:“对了阿银,你都来这么多天了,顾大哥有没有给你打电话?或者写信?”

沈银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转过身去,声音硬邦邦的:“别提他,提他我就来气。”

“咋了?又闹别扭了?”许衍凑过来,冰棍水滴了他一鞋。

“闹什么别扭?人家现在是大忙人,哪有空搭理我。”沈银的声音阴阳怪气的,但阴阳怪气底下那层委屈藏都藏不住,“我都来学校快两个礼拜了,一封信没写,一个电话没打,我从学校打回去,打到供销社让徐婉秋帮我找他,徐婉秋说找不着人,我能咋办?我还能飞回去看看他在干啥?人家巴不得我赶紧走,走了就没人给他添麻烦了,省得天天给他惹事,爱打不打,不打拉倒。”

许衍听懵了。

上学期他可是亲眼看见的——平均一个礼拜沈银能收到顾烈一封信,两天一个电话。

信写得密密麻麻的,沈银嘴上说烦,每次都躲在被窝里看,看得耳朵红。

电话打到宿舍楼下传达室,沈银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
这都快两个礼拜了,一封信没有,一个电话没有。

“那个——阿银,顾大哥是不是真有事?他该不会是直接来省城,给你惊喜——”

“来什么来,他石头村那摊子事都忙不过来,哪有空来省城。”沈银打断他,语气更冲了,“行了别问了,我先走了,还有事。”

许衍愣了一下:“你还有啥事?这都六点多了,回宿舍啊。”

“昨天跟饺子馆的老板说好了,五点去报到,现在已经迟了。”沈银解开袖口的扣子,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,露出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头绳,“茶楼是下午的活儿,饺子馆是晚上的,不冲突。”

“你疯了吧!”许衍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你都在茶楼找到了日薪十块的工作了,一个月三百块够你花了,还去饺子馆受那个气?那老秃驴一个月才给你三十,端盘子擦桌子洗碗,还得帮他包饺子,你是去打工还是去卖身?”

“我缺钱。”沈银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摘下来,“奖学金没了,吃饭要钱,买书要钱,交学费要钱,三百块看着多,交完学费还剩多少?饺子馆钱少,但管一顿饭,省一顿饭钱也是钱,没事,我能撑住。”

他说完摆了摆手,转身往饺子馆的方向走。

青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天,热气从脚底往上蒸。

许衍站在巷子口,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
城郊废弃仓库,夕阳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泛着碎金子似的光。

顾烈光着膀子站在一把三条腿的梯子上,拿铁锹往墙上糊泥巴,古铜色的后背上全是汗,汗珠子顺着脊椎沟往下淌,裤腰湿了一圈。

他把泥巴糊在墙缝里,拿铁锹背压实,动作跟他在石头村垒石屋一样利索。

江瀚蹲在地上和水泥。

水泥是白天从建材街后巷捡来的。

那家建材店装修,门口堆了一堆开了封的半袋水泥,老板嫌占地方,江瀚问能不能拿走,老板挥挥手让他赶紧弄走。

沙子是工地边上挖的,石子是从废弃工地的碎砖堆里筛出来的,两个人把能省的钱全省了。

黑子趴在门口,耳朵竖着,黄眼珠子盯着院子外头的动静。

偶尔远处传来狗叫,它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低吼,尾巴在地上扫一下。

“排长,这破房子得修个把礼拜才能住人。”江瀚直起腰,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,脸上沾了水泥灰,一抹更花了。

“那一个礼拜修好。”顾烈头也没抬,继续糊墙,“修好了就去茶楼。”

江瀚停下手里的活:“茶楼?排长你想——”

“去看看那个沈科长。”顾烈把铁锹往泥堆里一插,从梯子上跳下来,“不光是看他,茶楼那地方,进出的人多,嘴也杂,周胖子在那儿有常座,物资局的人在哪儿谈事,工地的包工头在哪儿喝茶,在那儿蹲着,能听见的东西比在建材街蹲三天都多。”

他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,划火柴。

点烟的时候他眯着眼,火光在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。

顾烈没说后半句。

他还想去看看,那个沈科长到底跟银银有没有关系。

银银那头白发,不是普通白发。

那是从根上就银的,月光底下会发亮,跟白化病不一样,白化病是惨白,银银的头发是银的,有光泽的银。

他养了银银十年,知道那头发在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
如果沈科长看见银银的头发,如果他认出来了——

顾烈狠狠吸了口烟。

那这盘棋就得重新下。

因为沈银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。

因为他有一个在省城当科长的爹。

顾烈手里那张“银银只有我了”的底牌,就没了。

他把烟头扔地上,拿鞋底碾灭。

然后重新爬上梯子,拿起铁锹,用更大的力气往墙上糊泥巴。

江瀚看着他糊墙的架势,跟打人似的,没敢吭声,低头继续和水泥。

沈银推开饺子馆的门,门上的铃铛响了。

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,老板正亲自端着两盘饺子从后厨出来。

老板看到他脸色立刻垮了下去,把饺子往客人桌上一搁,转身就冲沈银吼:“你瞅瞅几点!六点!说好的五点!你迟了一个钟头!一个钟头!你知道一个钟头啥概念?客人等得起?二虎一个人在后厨忙得跟陀螺似的,我还得亲自端盘子!我请你来干啥的?当大爷的?”

满屋子客人都抬头看过来。

沈银站在门口,手攥着围裙带子,头低着,鸭舌帽的帽檐把脸遮了大半。

脸上的汗还没干,衬衫湿透了粘在背上,凉飕飕的。

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见他被汗浸湿的衬衫和跑得通红的脸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第一天上工就这副德行?你看看你这头发,汗湿得跟个水鬼似的!端盘子端盘子,客人看你还是看菜?”

他走过来一把扯下沈银的帽子,银发散出来,被汗湿得一绺一绺的,贴着脸颊和脖子。

有几个女客人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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