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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?老子惯的你!!第92章 熟悉的军区大院
92 段

第92章 熟悉的军区大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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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口的风是热的,裹着炒菜的油烟味和谁家厕所飘出来的骚气,糊在脸上跟糊了一层油似的。

沈银靠在电线杆子上,鸭舌帽压得低,遮住半张脸。

等了快一刻钟,许衍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“这家伙,又迟到了!”

巷子口拐进来一个人。

沈银从电线杆子上直起身,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,“怀瑾?你怎么——”

“许衍被郑教授留下了,”季怀瑾走到他跟前,气息还有点不稳,额头上一层薄汗,亮晶晶的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,“语言学概论的期中论文出了点问题,郑教授让他重写大纲,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怕你等急了,让我过来替他。”

沈银眉头皱得更深了,“论文出问题?他不是上周就说写完了吗?”

“写完了,但郑教授说不合格,论点太偏,引用的文献也不对,”季怀瑾拿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,手背湿了一片,“许衍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写论文跟挤牙膏似的,能凑够字数就不错了,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住,明天请你吃食堂赔罪。”

沈银看着季怀瑾,心里头那点疑惑晃了一下。

许衍被教授留堂这事,倒不是不可能,郑教授是系里出了名的严,期中论文卡人是常事。

上学期许衍就被卡过一回,在宿舍骂了好几天街,把郑教授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,骂完了又灰溜溜地回去改。

那回差点挂科,许衍他妈从老家打电话来骂了他俩钟头,许衍接完电话脸都是绿的。

但许衍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到茶楼跟他说?茶楼柜台上有电话,号码许衍知道。

“他没打电话过来。”

“打了,”季怀瑾面不改色,眼睛都没眨一下,“你同事说你刚走,他就打到宿舍楼下传达室,我接的。”

沈银沉默了几秒,小周那人接电话向来马虎,忘了告诉他也不奇怪。

“行吧,”他把地址纸条从裤兜里掏出来,在手心里摊平,“反正谁去都一样,走吧,公交车快没了。”

季怀瑾点了下头,跟上他的步子。

傍晚的公交车挤得要命,车厢里头汗味混着汽油味,热烘烘的,跟蒸笼似的。

沈银和季怀瑾挤在后门边上,肩膀挨着肩膀,车一晃就碰一下。

沈银能闻到季怀瑾身上那股洗衣皂的味道,干净的,带点苦味,跟顾烈身上的烟草味不一样。

顾烈身上那是汗味混着烟味,有时候还有点血腥味,粗粝粝的,往鼻子里灌的时候那感觉说不上好,但沈银很喜欢。

车厢晃了一下,肩膀又挨了一下。

沈银回过神,扭头看着季怀瑾。

季怀瑾从帆布包里掏出瓶橘子汽水,递到沈银面前。

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,瓶盖已经撬开了,插着根吸管。

“路上买的,你下班直接赶过来,肯定没顾上喝水,喝点凉的,去去暑气。”

沈银接过来,手指头碰到瓶身,凉得指尖一缩,那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,顺着手腕一路往上走,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他确实渴了,茶楼忙了一下午,泡了七八壶茶,自己一口没喝上,嗓子眼里干得发粘,嘴唇都起皮了。

“谢了,”他含着吸管吸了一口,橘子味从舌尖漫开,甜得正好,凉意顺着嗓子眼往下走,把胸口的热气压下去一截。

季怀瑾看着他喝汽水的样子,唇角微微挑了一下。

沈银喝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眯起眼睛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只偷吃葵花籽的花栗鼠,看得人心里头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。

“你帽子歪了,”季怀瑾抬手帮他把帽檐正了正,手指头擦过沈银的鬓角,那绺碎发是银的,从帽檐底下钻出来,软软地贴在耳后。

沈银没在意,抬手自己又压了一下,“没事。”

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七八站,沈银把瓶子里的橘子汽水见了底,他把瓶子搁在脚边,扭头看窗外。

窗外的街景正在变,从学校附近的矮楼房,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墙。

“快到军区大院了,”季怀瑾也看着窗外,声音里头多了点正色,“银银,进去以后——”

“我知道,”沈银打断他,眼睛还盯着窗外,“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问的不问,做完家教就走。”

季怀瑾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。

车停了,军区大院那一站,站牌是绿底白字,跟市区的不一样。

沈银和季怀瑾从公交车上下来,军区大院门口,两个站岗的警卫,腰板挺得笔直。

门禁森严,铁门是墨绿色的,上头刷着“军事管理区”四个白字,字边角的漆有点剥落。

沈银走到岗亭前头,把沈衔山给的那张纸条递过去。

警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目光在沈银的帽檐上停了一瞬,然后把纸条还给他,“沈科长打过招呼了,你进去吧。”

沈银点了下头,往门里走了一步,回头一看,季怀瑾被另一个警卫拦住了。

“你的证件。”

季怀瑾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。

警卫翻开看了一眼,合上还给他,“你不是院里的住户,找谁?”

“我陪他来的,”季怀瑾指了指沈银,“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
“沈科长只报备了一个人的名字,”警卫的声音公事公办,“没有报备的人不能进,这是规定。”

季怀瑾张了张嘴,还要再说什么。

沈银朝他摆了摆手,“怀瑾,你在外头等我,我自己进去。”

“银银——”

“没事,沈科长还能吃了我不成?你在门口等我,两个小时就出来。”

季怀瑾站在门口,看着沈银跟着另一个警卫走进大院深处,那扇铁门在沈银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沈银跟着警卫往里走,走着走着,步子慢了下来,眼睛在那些红砖楼之间扫来扫去。

这地方,他说不上来。

明明从来没来过,但脚踩在这条水泥路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熟悉的记忆上头。

他甚至觉得自己知道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是什么,应该是一排自行车棚,车棚顶子是绿色石棉瓦,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瓦楞往下淌,砸在地上能溅起一排碎花。

沈银走到路口,往右看了一眼。

绿色石棉瓦,自行车棚,跟他想的一模一样。

警卫在前面催,“同志,快点,沈科长的楼在前面。”

沈银回过神来,跟上去。

“站住!”
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银脚步顿住了,转过身。

花坛边上站着个女人,三十出头,穿一件深蓝色对襟褂子,头发盘在脑后,一丝不乱。

五官不难看,颧骨稍高,下巴削尖,眼睛不大但目光很利,只是眼神让人不太舒服。

“你是谁?谁让你进来的?”

沈银把纸条举起来,“沈科长让我来的,我是来做家教的。”

女人走过来,从沈银手里几乎是抢过纸条,手指甲差点刮到沈银的手背。

她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家教?”她把沈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看完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,“我没接到通知,沈先生没跟我说今天有家教要来。”

“那是你们内部的事,”沈银把纸条叠好塞回裤兜,语气不软不硬,“沈科长既然让我来,我就来了,你要是觉得不对,可以打电话问他。”

女人的嘴唇抿得更紧了,“跟我走。”

沈银跟在她后头,警卫已经回去了,梧桐树下就剩他们两个人。

走了几步,女人没回头,冷声开口,“你听好了,这儿不是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,沈先生请你来,是让你老老实实教书的,眼睛别乱瞟,手别乱摸,脚别乱走,就老老实实待在给你安排的房间里,哪儿也别去。”

沈银没吭声。

女人没听见回应,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检查犯人有没有把命令听进去,“听见了没?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听见就好,”女人把头转回去,声音更冷了,“这院子里头的东西,随便一件就够你赔一辈子,要是少了什么,我就找你,别以为你是沈先生请来的我就拿你没办法。”

沈银深吸一口气,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了。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走廊。

沈银走着走着,忽然停了。

走廊左手边有一扇门,深棕色的木门,门上的漆有些年头了,边角磨得发白,露出里头的木头本色。

门上头贴着张褪色的年画,是抱鲤鱼的胖娃娃,纸边都卷起来了,胖娃娃的脸被太阳晒得发黄,嘴角还咧着,笑得憨。

沈银站在那扇门前头,脚像被人钉在了地上似的。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这扇门跟走廊里别的门长得一样,一样的颜色,一样的把手,一样的旧。

但他就是觉得这扇门后头有东西,有他认得的东西。

心里头像有个声音在叫他,叫他推开那扇门。

“你又干什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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