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彪骑着辆破三轮车进了师范大学的北门。
车斗里搁着几个破纸箱子,上头印着“红星搪瓷厂”的字样,是周胖子让人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,传达室老头探出脑袋瞅了一眼,又缩回去打盹了。
正是下午课间。
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围着几个女生,叽叽喳喳地看新贴出来的讲座通知。
吴彪把三轮车停在食堂后门,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,那双小眼珠子在来往的学生身上筛了一遍。
没有银头发的。
这学校的男学生都好认,不是平头就是偏分,戴帽子的倒有几个,帽檐底下露出来的全是黑发茬。
他把烟抽完,烟屁股烧到过滤嘴了才扔,拿鞋底碾碎在水泥地上。
正打算往宿舍区那边遛,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。
吴彪猛回头。
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白净脸,嘴角挂着笑,看着温和无害。
“你不是这个学校的。”
吴彪脸上的戒备一闪而过,随即堆出笑脸,眼角的褶子全挤出来了,他往三轮车上的纸箱子一指:“我是送货的,红星搪瓷厂的,来给食堂送缸子——”
“食堂的搪瓷缸子是一个月前刚换的,”年轻人打断他,“那一批能用两三年,你是哪个供销点的,我叫食堂的人来对一下单子。”
吴彪的笑僵在脸上。
年轻人看着他,嘴角那点弧度没变。
“你是谁的人,来打听什么。”
吴彪把手从兜里掏出来,指节暗暗攥紧了。
这小白脸敢在他背后拍肩膀,肯定还有后手。
他那双小眼珠子在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家伙。
但吴彪心里头的警钟已经敲响了——干他这行的,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出深浅的人。
“你管老子是谁的人。”
“我替你省点时间,”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到吴彪面前,“你想要的东西,这里头都有,拿回去给你主子交差。”
吴彪没接。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,”年轻人把信封往吴彪手里一塞。
吴彪下意识接住了,手指头碰到信封,里头硬邦邦的。
年轻人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嘴角那个笑还在。
“替我跟周老板问好。”
吴彪盯着年轻人的背影,等他消失在教学楼拐角,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。
他把信封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,黑乎乎,看不清。
他把三轮车蹬出了校门。
骑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,停下来。
吴彪把信封撕开,往车斗里一倒。
十几张照片哗啦啦掉在车斗里。
最上头一张,是校门口拍的,银发少年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,弯腰跟车里的人说话,车牌号清清楚楚,是沈衔山的车。
第二张,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把沈银紧紧抱在怀里,拍摄角度刁钻,男生的脸虚了,但沈银的帽子歪在一边,那头银发漏了一半出来。
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,男生的手臂箍在沈银后背上,沈银的脸埋在对方肩窝里。
第三张,第四张,第五张——全是这个白衬衫男生和沈银。
每一张的角度都经过挑选,每一张都能让人往最不堪的方向想。
吴彪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他原以为这趟能摸到个名字就不错了。
没想到有人给他送了份大礼,不光有沈银,还搭了个新的。
他把照片重新塞进信封,蹬着三轮车往周胖子办公室的方向猛踩。
周胖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头,面前搁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瓶二锅头,他抬头看了吴彪一眼,手里的花生壳停在半空。
“怎么了,跑成这样。”
吴彪把信封搁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