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，天气越来越冷。
许赋安开始穿两层衣服了。里面一件秋衣，外面套着福利院发的薄棉袄，白天还好，晚上出来的时候，风一吹，还是冻得直哆嗦。
小白倒是没什么变化。
他还是那身白毛，蹲在梧桐树下，等着许赋安来。
许赋安问过他：“你不冷吗？”
小白摇头。
许赋安摸了摸他的毛，厚厚的，软软的，确实比他的棉袄暖和。
“真好，”他羡慕地说，“自带棉袄。”
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，又看看许赋安冻得发红的鼻头，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，许赋安走到一半，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，小白跟在他后面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愣住。
小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没往前走，也没回去。
许赋安想了想，问：“你是想送我？”
小白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
许赋安笑了，转身继续走。他走几步，回头看一眼，小白就跟几步。他停下，小白也停下。
就这样，小白一直把他送到宿舍门口。
许赋安推开门之前，回头看着小白，说：“你快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小白站在月光下，看着他。
“明天见。”许赋安说。
小白点了点头。
许赋安推门进去，隔着门缝往外看，看到小白还站在那儿。
他又推开门，探出脑袋：“走啊。”
小白这才转身，慢慢走回梧桐树的方向。
许赋安关上门，钻进被窝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——
从那之后，每天晚上小白都送他。
许赋安说不用送，小白不听。他也没办法，就只能让他送。
送到门口，小白就停下。许赋安进去，隔一会儿再偷偷往外看，小白才往回走。
有时候许赋安故意跑得快一点，想看看小白会不会追。小白不追，就那么看着他跑，然后在后面慢慢跟着。
许赋安跑了一段，又跑回来，跑到小白跟前，喘着气说：“你怎么不追？”
小白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许赋安说：“你追我呀，追上了我给你包子。”
小白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跑太快。”
许赋安笑了，伸手拉他：“那我跑慢点，我们一起跑。”
小白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手，没说话，但脚步跟着他一起动了。
两人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地跑着，跑到宿舍门口，又跑回梧桐树下，又跑回宿舍门口。
最后两人都跑累了，蹲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喘气。
许赋安喘匀了气，从兜里掏出包子，掰成两半，递给小白一半。
“给你，”他说，“奖励你陪我跑。”
小白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两人的影子长长的，叠在一起。
——
有一天晚上，许赋安来的时候，发现小白没在梧桐树下。
他愣了一下，四处看。
院子里空空的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心里一慌，喊了一声：“小白？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：“小白！”
还是没人应。
他正要往别处找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，从头顶传来。
“这儿。”
许赋安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小白在树上。
梧桐树的树干上，蹲着一团白色的影子，正往下看他。
“你怎么上去了？”许赋安张大了嘴。
小白没说话，从树上跳下来，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。
许赋安围着他转了两圈，上上下下打量：“你会爬树？”
小白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会的？”
小白想了想：“一直会。”
许赋安眼睛亮了：“教我教我！”
小白看着他，有点犹豫。
许赋安拉着他的袖子：“教嘛教嘛，我也想爬。”
小白想了想，指着树干，说：“抓着那儿，脚踩那儿。”
许赋安照着他说的，抓住树干上的一个凸起，脚踩在另一个凸起上，往上爬了一步。
还行，不太难。
他又爬了一步。
再爬一步。
爬到一人高的时候，他往下看了一眼，心里有点慌。
小白在下面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往上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上爬。
爬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的手有点酸，脚也有点抖。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，刚想往下看看还有多远，手一滑——
他整个人往后仰下去。
还没等他喊出声，一个白色的影子窜上来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许赋安挂在半空中，低头一看，小白用一只手抓着树枝，另一只手抓着他。
“别动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不敢动。
小白慢慢把他拉上来，让他抓住树枝。然后自己跳下去，站在地上，抬头看他。
“下来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往下看了一眼，腿都软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小白看着他，想了想，张开双手。
“跳。”小白说，“我接你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：“你接得住吗？”
小白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双手还是张着的。
许赋安咬了咬牙，松开手，跳了下去。
小白接住他了。
真的接住了。
许赋安趴在他身上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。
许赋安爬起来，看着躺在草地上的小白，愣了一秒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你接住了！”他笑着说，“你真的接住了！”
小白躺在草地上，看着他笑，嘴角动了动。
许赋安拉他起来，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叶和泥。
“你怎么这么厉害？”他说，“会爬树，还会接人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又说：“我刚才吓死了，以为要摔成肉饼了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不会的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问：“不会什么？”
小白说：“不会让你摔。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
小白低头，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叶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但许赋安听到了。
他看着小白的侧脸，月光照在白色的毛上，软软的，亮亮的。
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酸，不是暖，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上来。
但他知道，他愿意再跳一次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许赋安回去的时候，小白照例送他。
走到宿舍门口，许赋安站住，回头看着小白。
“小白。”他说。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后我不爬那么高了。”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又说：“但你得在下面接着我。”
小白又点头。
许赋安笑了，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小白站在月光下，看着他进去。
隔了一会儿，许赋安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看到小白还站在那儿，正往这边看。
他轻轻挥了挥手。
小白没挥手，但也没走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他才转身，慢慢走回梧桐树的方向。
许赋安缩回被窝里，闭上眼睛。
他在想，刚才摔下来的时候，小白接住他的那一刻，他心里那个说不清的感觉是什么。
想着想着，他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还在爬树，小白在下面接着他，一次都没让他摔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