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。
福利院比平时热闹了许多。食堂里摆了三大桌，每桌都有肉，有鱼，还有一碗一碗的饺子。阿姨们忙进忙出，脸上带着笑，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。
许赋安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是一碗饺子，还有几块肉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，不是舍不得吃，是在想事情。
他在想小白。
小白一个人在那边的棚子里，有没有饺子吃？有没有肉？知不知道今天是除夕？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，还剩五个饺子，三块肉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——没人注意他。
他把饺子一个一个塞进口袋里，肉也用纸包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趁人不注意，溜了出去。
——
外面很冷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许赋安捂着怀里的饺子，一路小跑到梧桐树下。
棚子里，小白正蹲着，胸前那串瓶盖在月光下微微晃动。看到许赋安来，他站起来，往前迎了两步。
许赋安钻进棚子，从怀里掏出那些饺子，还有那几块肉。
“给，”他喘着气，“除夕夜的饺子。”
小白低头看着那些东西，没动。
许赋安说：“快吃，趁还没凉透。”
小白接过来，咬了一口饺子。
他嚼了嚼，抬起头看许赋安。
许赋安问：“好吃吗？”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笑了，在他旁边坐下，靠在他身上。
小白的毛今天格外暖和，可能是因为风太大，他缩在棚子里攒了一天的热乎气。许赋安把脸贴上去，蹭了蹭，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像蹭在最厚的毛毯上。小白身上的味道也淡淡的，不是香，就是那种属于小白自己的味道，让许赋安觉得安心。
“小北呢？”小白问。
“还在食堂。”许赋安说，“一会儿估计也溜出来。”
小白点头，继续吃饺子。
许赋安靠在他身上，听着他嚼东西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。
他忽然问：“小白，你知道除夕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小白想了想，摇头。
许赋安说：“就是一年的最后一天。过了今晚，就是新的一年了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继续说：“以前我妈在的时候，除夕夜要守岁，就是一直不睡觉，等着新年来。她说，这样新的一年就会有好运气。”
小白问：“守岁？”
“嗯，就是熬夜。”
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瓶盖，又看看许赋安。
“那我陪你守。”他说。
许赋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起守。”
——
没过多久，小北果然溜出来了。
他钻进棚子，手里也攥着几个饺子，往小白面前一递。
“给你的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又看看许赋安。
许赋安笑了：“收着吧，都是给你的。”
小白接过那些饺子，捧在手里，看着它们。
许赋安发现，他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小白摇头。
但许赋安看到，他的手在轻轻发抖。
他伸手，把小白的手握住。
“以后每年除夕，”他说，“我们都给你带饺子。”
小北在旁边点头：“对，每年都带。”
小白抬起头看他们，眼睛亮亮的，亮得像装着星星。
他没说话，但把饺子一个一个吃完了，吃得干干净净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三个人挤在棚子里，谁也没睡。
许赋安靠着小白，小北靠着许赋安，小白把尾巴盖在两个人腿上。
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，是福利院外面的人家在放。声音远远的，闷闷的，但听得出是在过年。
小北忽然问：“你们说，外面的人现在在干嘛？”
许赋安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是在家里面，一大家人，围着桌子吃饭，吃完了就聊天、嗑瓜子、看电视。”
小北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真好。”
许赋安侧过头看他。
小北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许赋安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。
“以后咱们也会有那样的家的。”他说。
小北抬起头：“真的？”
许赋安点头：“真的。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过年。吃好的，穿好的，想干嘛干嘛。”
小北看着他，眼睛也亮亮的。
“那你得说话算话。”
许赋安伸出手，小拇指翘起来。
“拉钩。”
小北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伸出小拇指，和他勾在一起。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两人一起说。
说完之后，小北看着许赋安，忽然笑了。
那是许赋安见过的小北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——
快到午夜的时候，外面的鞭炮声密集起来。
小白听着那些声音，有点紧张，往许赋安那边靠了靠。
许赋安搂着他，在他背上轻轻拍。
“不怕，”他说，“那是鞭炮，过年的声音。”
小白问：“为什么要有这个声音？”
许赋安想了想，说：“听说是为了吓跑不好的东西。放了鞭炮，新的一年就平平安安了。”
小白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问：“那能吓跑我以前那些东西吗？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
他看着小白，看着他眼睛里的光，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。
那些实验室的记忆，那些噩梦，那些不好的东西——能被鞭炮吓跑吗？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但他想了想，把小白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就算吓不跑，”他说，“有我陪着你。”
小白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但许赋安感觉到，他的爪子抓住了自己的袖子，抓得很紧。
——
午夜到了。
鞭炮声最响的那一刻，三个人挤在棚子里，谁也没说话。
许赋安在心里默默地想：新的一年，希望小白好好的，小北好好的，我们都好好的。
小北大概也在想什么，因为他闭着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小白什么都没想，他就靠在许赋安身上，听着外面的声音，感觉着身边的人的温度。
鞭炮声渐渐小了，渐渐远了。
新的一年来到了。
许赋安轻轻开口：“小白，小北，新年快乐。”
小北睁开眼，笑了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小白抬起头，看着他俩，轻轻说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三个人的声音在小小的棚子里回荡，暖洋洋的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们真的守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小北先睡着了，靠在许赋安肩膀上，发出轻轻的鼾声。
许赋安也困了，眼皮打架。
但他没睡，他侧过头看小白。
小白也没睡，正低着头看自己胸前的瓶盖。
许赋安问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小白想了想，说：“在想，明年这个时候，我们是不是还在一起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手，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摸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每一年，都会在一起。”
小白抬起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保证？”
许赋安点头：“我保证。”
小白没说话，但他把脑袋靠回许赋安肩上，尾巴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。
许赋安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他知道，这个除夕，他会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