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年,小北来梧桐树下的次数更多了。
以前他都是晚上跟着许赋安一起来,现在白天也来。有时候许赋安中午溜出来,小北已经蹲在那儿了,和小白一起晒太阳。
许赋安问过小北:“你不午睡吗?”
小北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
小北没回答,只是往小白那边靠了靠。
许赋安看了看他,没再问。
但他大概知道为什么。
小北和他们不一样。小北是后来才来福利院的,不像许赋安那样慢慢适应,也不像小白那样有自己的角落。他一直是一个人。
直到现在。
——
有一天中午,许赋安来的时候,看到小北正蹲在小白面前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小白低着头看,看得很认真。
许赋安走过去,凑近了看——小北在地上画了一只猫。
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猫。
“你画的?”他问。
小北抬起头,耳朵有点红:“不好看。”
许赋安仔细看了看,说:“好看啊,这是猫?”
小北点头。
“送给小白的?”
小北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小白蹲在那儿,看着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,眼睛亮亮的。
他伸出爪子,在地上画了一道。
小北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小白想了想,说:“老虎。”
许赋安低头一看,差点笑出声——那哪是老虎,就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旁边加了几道更短的线。
小北也笑了,笑着说:“这是虫子吧?”
小白看着他俩,没说话,但耳朵动了动。
许赋安笑着笑着,忽然觉得不对。
他仔细看那道“老虎”,又看看小白,发现小白画的好像是——老虎的条纹。
“小白,”他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,“你画的是这个?”
他指了指自己胳膊。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在小白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。
“你是天才。”他说。
小北在旁边撇嘴:“这就天才了?”
许赋安说:“你懂什么,小白以前没画过画,第一次就能画出来,不是天才是什么?”
小北看看那道“老虎”,又看看小白,想了想,说:“那我也画一个。”
他又画了一只猫,比刚才那只认真多了。
画完之后,他抬头看小白。
小白看着那只猫,伸出爪子,在旁边画了一小道,像是小猫。
小北愣住了。
许赋安也愣住了。
然后小北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你懂我。”
小白看着他,眼睛也弯弯的。
——
那天下午,三个人在梧桐树下画了一下午。
地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画。有猫,有老虎,有树,有太阳,还有几个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——小白说是包子。
许赋安指着那几个圆圆的问:“这是我?”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笑了:“我就长这样?”
小白想了想,又在地上画了几道,是头发。
许赋安低头看着那个长着头发的圆圆的包子,笑得不行。
小北在旁边笑得更大声。
笑着笑着,许赋安忽然发现,小北笑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
那种光,他以前没见过。
他伸手,在小北脑袋上摸了一下。
小北抬头看他。
许赋安说:“以后多笑笑。”
小北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——
晚上吃饭的时候,许赋安照例藏了两个包子。
走到梧桐树下,他看到小白和小北已经在那儿了。小白蹲着,小北靠在他身上,两人看着月亮。
许赋安走过去,把包子分给他们。
三个人蹲在那儿,一边吃一边看月亮。
小北忽然开口:“你们说,以后我们会分开吗?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
小白也看着他。
小北低着头,声音有点闷:“我听阿姨说,福利院的孩子,长大了都要走的。有的被人领走,有的自己走。反正……最后都会分开。”
许赋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会分开。”
小北抬起头看他。
许赋安说:“但分开了,还能再见面。”
他看着小白,又看看小北。
“等我们长大了,都有了自己的地方,就约好时间,聚一聚。一年聚一次,或者两年聚一次。反正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小北看着他,眼睛眨了眨。
“真的?”
许赋安点头:“真的。”
小北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那如果我找不到你们呢?”
许赋安想了想,说:“那就等。等我们来找你。”
小北看着他,又看看小白。
小白点了点头。
小北低下头,没说话。
但许赋安看到,他的手在轻轻攥着衣角。
他伸手,在小北脑袋上摸了一下。
“放心,”他说,“我们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,小北走在许赋安旁边。
走到宿舍门口,小北忽然站住。
“安子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许赋安回头看他。
小北低着头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小北没回答,跑进宿舍了。
许赋安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笑。
他转身往梧桐树那边看了一眼——小白还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这边。
他挥了挥手。
小白也挥了挥手。
——
回到宿舍,许赋安躺在床上,想着小北刚才的话。
会分开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管分开多久,他都会回来。
回来找小白,回来找小北。
因为他们是朋友。
最好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