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慢慢变暖了。
梧桐树的枝丫上开始冒出一点点嫩绿,很小,要凑近了才能看见。风也没那么冷了,吹在脸上不像刀子,像轻轻的抚摸。
许赋安脱掉了那件破毛衣,走路都轻快了不少。
他跑到梧桐树下,小白正在棚子外面晒太阳。阳光照在他白色的毛上,亮得有点晃眼。
许赋安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小白的毛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摸上去又软又热乎。许赋安多摸了几下,手指在那些白色的毛发里穿来穿去,感觉着那种软软的、暖暖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。
“冬天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小白侧过头看他。
许赋安指着梧桐树:“你看,长新叶子了。”
小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看着那些小小的嫩芽,眼睛眨了眨。
“它们会越长越大,”许赋安说,“等到夏天,就又是一大树叶子了。”
小白没说话,但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——
小北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把野花。
黄的,白的,小小的,一看就是刚摘的。
他把那些花递给小白。
“给你的。”
小白接过来,低头看着那些花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许赋安在旁边笑:“要找个东西插起来。”
他四处看了看,从棚子角落里翻出一个破罐子——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,缺了个口,但还能装东西。
他把罐子拿到水龙头那儿洗干净,装了半罐水,回来放在棚子门口。
“把花放进去。”他说。
小白小心地把那些花一枝一枝放进罐子里。
黄的白的小花,挤在那个破罐子里,看起来居然还挺好看的。
三个人蹲在那儿,看着那罐花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小北忽然问:“它们能活多久?”
许赋安想了想,说:“几天吧。”
小北低下头。
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。
“死了再摘。”他说,“反正春天来了,花多得很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,三个人挤在棚子里。
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那罐花上,照在小白胸前的瓶盖上。
许赋安靠着小白,手搭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地摸。小白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摸上去滑滑的,软软的。
小白忽然开口:“春天来了,然后呢?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:“什么然后?”
小白想了想,说:“然后会怎么样?”
许赋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只知道冬天过去是春天,春天过去是夏天,夏天过去是秋天,秋天过去又是冬天。
一年一年,就这么过去。
他们会长大,会离开,会变成大人。
但这些他不想说。
他想了想,说:“然后会有很多花,很多叶子,很多太阳。然后我们会一直在这儿,一起吃包子,一起看月亮。”
小白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一直?”他问。
许赋安点头:“一直。”
——
小北在旁边听着,忽然插嘴:“那要是有人来领养我呢?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
小北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听阿姨说,有人来看我了。”
许赋安心里一紧。
“你……想去吗?”他问。
小北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许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伸手,把小北拉过来,让他靠在自己另一边肩膀上。
三个人就这么靠着,谁也不说话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静静的。
——
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,许赋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在想小北的话。
有人来看他了。
也许很快,小北就会被人领走。
就像……就像也许有一天,他自己也会被人领走。
他不敢想下去。
他只知道,不管谁先走,他都要回来。
回来找小白,回来找小北。
这是他说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