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走后的第一天,许赋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吃饭的时候,他端着碗,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——以前小北总是坐他旁边,闷头吃饭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。
现在那个位置空了。
他嚼着嘴里的饭,没什么味道。
——
中午他去找小白。
走到梧桐树下,小白还是老地方,看到他来,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。许赋安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他掏出包子,掰成两半,一半给小白,一半自己拿着。
然后他看着手里那半个包子,愣住了。
以前都是掰成三份的。
小白在旁边也没吃,就那么看着他。
许赋安咬了一口包子,慢慢嚼着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我老觉得小北还在。”
小白看着他,眼睛眨了眨。
许赋安指了指旁边那块地方:“就那儿,他平时坐的。”
他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。
那块地上铺着干草,是小北在的时候一起铺的。现在干草还在,但坐的人不在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干草,软软的,有点凉。
“你说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?”他问。
小白想了想,摇头。
“会不会有人欺负他?”
小白又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许赋安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包子。
“我有点担心他。”他说。
小白没说话,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,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。
许赋安靠着他,闭上眼睛。
小白的毛软软的,暖暖的,蹭在脸上有点痒。
他忽然想起来,小北在的时候,也喜欢这样靠着小白。
——
那天下午,许赋安没回宿舍。
他就那么靠在小白身上,在梧桐树下坐了一下午。
阳光慢慢移动,从头顶移到西边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许赋安看着那些影子,忽然开口。
“小白,你说小北现在在干嘛?”
小白想了想,说:“想你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
小白又说:“想我。”
许赋安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白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瓶盖。
“他碰过。”他说。
许赋安低头看着那些瓶盖,想起来小北在的时候,喜欢用手碰它们,让它们叮叮当当地响。
他伸手,也碰了一下。
叮。
小白也碰了一下。
叮叮。
两人你一下我一下,让那串瓶盖响了一小会儿。
声音停了之后,许赋安忽然笑了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咱们以后多碰碰它。等小北回来的时候,让他听。”
小白点头。
——
晚上,许赋安又溜出来了。
他走到梧桐树下,发现小白蹲在棚子外面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他走近一看,是一根干草。
小白正在编什么。
许赋安蹲下来,看着他编。
小白的爪子粗粗的,长着毛,指尖是黑色的爪尖。但他编得很慢,很小心,把干草一根一根绕在一起。
“你在干嘛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没说话,继续编。
编了一会儿,他停下来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许赋安。
是一个草环。
和小北那个一样的草环。
许赋安愣住了。
小白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给小北。”他说,“等他回来。”
许赋安低头看着那个草环,编得歪歪扭扭的,比他自己编的还丑。但每一根草都编得很紧,不会散开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他问。
小白想了想,说:“看你编的。”
许赋安想起前几天晚上,他自己编那个草环的时候,小白就在旁边看着。他以为小白只是看,没想到在学。
他把那个草环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自己手上那个摘下来,两个放在一起。
一个是他编的,一个是小白编的。
一个丑,另一个也丑。
但放在一起,好像就没那么丑了。
“等小北回来,”他说,“把这两个都给他。”
小白点头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两个人挤在棚子里。
棚子还是那个棚子,干草还是那些干草,但空了一块地方。
许赋安躺在小白旁边,看着棚顶透进来的月光。
小白把尾巴盖在他腿上,盖得很严实。
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,忽然说:“小白,你会不会也走?”
小白愣了一下。
许赋安说:“就像小北那样,有一天突然有人来领你,你就走了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等了很久,没等到回答。
他侧过头看小白。
小白正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然后小白伸手,把他的手握住。
“不走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看着他。
小白又说:“你在这儿,不走。”
许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把小白的手握紧了。
小白的爪子粗粗的,覆盖着软软的毛,握在手里暖暖的。
他握着那只手,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,许赋安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小北回来了,站在梧桐树下,笑着朝他挥手。他跑过去,想抱小北,但怎么也跑不到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发现自己还握着小白的手。
小白还在睡,呼吸轻轻的,胸前的瓶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许赋安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松开手,坐起来。
棚子外面,太阳刚刚升起来,照在梧桐树上,照在那几根冒出来的嫩芽上。
许赋安看着那些嫩芽,忽然想:
小北走了,但日子还要过。
春天来了,树会发芽,草会变绿,花会开。
小白还在。
他们还要一起吃饭,一起看月亮,一起等小北回来。
他伸手,碰了碰小白胸前的瓶盖。
叮。
小白醒了,睁开眼睛看他。
许赋安笑了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小白眨了眨眼,然后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——
那天中午,许赋安又来的时候,发现梧桐树下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小土堆,上面插着一根树枝。
他愣住了,转头看小白。
小白蹲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指了指那个土堆,又指了指小北平时坐的地方。
许赋安忽然明白了。
小白给小北立了一个“位置”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,看着上面那根树枝。
树枝上系着一根干草——和小北那个草环一样的干草。
许赋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伸手,在那个土堆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小北,”他说,“等你回来。”
小白在旁边,也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那根树枝。
两个人蹲在那儿,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,梧桐树的枝丫轻轻摇了摇。
那根系着干草的树枝也跟着摇了摇。
像在回应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