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越来越热。
梧桐树的叶子长得密密实实，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。许赋安靠在树干上，手里拿着一片大叶子给自己扇风，扇着扇着就歪到小白那边去了。
小白蹲在他旁边，伸着舌头喘气。那一身白毛看着都厚，许赋安伸手摸了摸，烫手。
“热吧？”他问。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把叶子转过去给他扇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小白脑袋上的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，眼睛眯起来。
许赋安看着他的样子，忍不住笑。
“你这样好像一只大猫。”他说。
小白睁开眼看他。
许赋安比划着：“就是那种，热得不想动，只会喘气的猫。”
小白想了想，没说话，但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许赋安继续给他扇扇子。
——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许赋安照例藏了两个包子。
从食堂出来，他低着头走得急，没看路，在拐角处撞到一个人。
抬头一看，是福利院里几个大点的男孩，领头那个叫大勇，平时就爱欺负人。
大勇被他撞了一下，退后一步，瞪着他。
“你瞎啊？”
许赋安往后退了一步：“对不起。”
大勇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口袋，眯起眼睛。
“藏的什么？”
许赋安把手捂住口袋：“没什么。”
大勇伸手就抢。
许赋安往后躲，被另一个人抓住胳膊。大勇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包子，看了看，嗤笑一声。
“就这破玩意儿，还藏得跟宝贝似的。”
许赋安挣了挣，没挣开。
“还给我。”
大勇把包子扔在地上，踩了一脚。
“还你。”
包子扁了，馅露出来，沾了灰。
许赋安盯着地上那两个包子，愣在那儿。
大勇带着人走了，走之前还推了他一把。
许赋安蹲下来，把那两个包子捡起来。皮破了，馅散了，灰扑扑的，没法吃了。
他蹲在那儿，看着手里的包子，半天没动。
——
他去找小白的时候，手里空空的。
小白蹲在梧桐树下，看到他来，站起来迎了两步。然后看到他两手空空，愣了一下。
许赋安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今天……没包子了。”他说。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把刚才的事说了。
说完之后，他低着头，盯着地上的蚂蚁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以为他生气了，抬起头想解释。
一抬头，发现小白不在旁边了。
他愣住了，四处看。
小白正往福利院那边走。
许赋安站起来，追上去。
“小白！你去哪儿？”
小白没停，继续走。
许赋安跑到他前面，拦住他。
“你干嘛？”
小白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谁？”小白问。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
“谁踩的？”小白又问。
许赋安忽然明白他要干嘛了。
“不行，”他拉住小白的胳膊，“你不能去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说：“你去了他们会……他们会更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小白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许赋安拉着他的手，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梧桐树下，两人蹲下来。
许赋安低着头，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包子没了，明天再藏。”他说，“你别去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抬头看他。
小白正盯着自己胸前的瓶盖，爪子一下一下摸着，摸得很用力。
“小白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小白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东西，许赋安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愣住了。
小白说：“上次他们推你，我就想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许赋安忽然想起来，很久以前，有人欺负他的时候，小白冲过来挡在他前面，发出低吼。那时候他只觉得感动，现在才反应过来——小白一直都记得。
他伸手，把小白拉过来，抱住。
小白的毛被太阳晒得热热的，蹭在脸上有点痒。
“没事，”他说，“有你在，我没事。”
——
下午的时候，福利院里来了几个人。
许赋安本来没在意，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，就看到那几个人往梧桐树那边走。
他心里一紧，跑出去。
跑到梧桐树下，那几个人已经站在那儿了。一个男的，一个女的，还有一个穿得挺讲究的老太太，正弯着腰看小白。
小白缩在树干旁边，身体绷得紧紧的，眼睛盯着他们。
许赋安跑过去，挡在小白前面。
“你们干嘛？”他问。
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，没理他，继续打量小白。
老太太说：“就是这个？看着还行，挺干净的。”
旁边的女人点头：“实验室出来的，身世干净，没什么牵扯。”
许赋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，但他知道他们在看小白。
他把手往后伸，摸到小白的爪子。小白的爪子凉凉的，在抖。
“小白不怕。”他小声说。
小白没说话，但爪子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几个人看了半天，走了。
走之前，老太太回头看了小白一眼，说了句：“再观察观察吧。”
许赋安不知道“观察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他心里慌慌的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去找小白。
小白蹲在棚子里，缩成一团。看到他来，抬起头，眼睛里有光，但更多的是害怕。
许赋安钻进棚子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那些人……”他开口。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问：“他们是来看你的吗？”
小白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轻点头。
许赋安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“来看你……领养的？”
小白又点头。
许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小北走的那天。想起小北背着包袱站在棚子门口，想起他回头看的那个眼神，想起空了一块的位置。
他伸手，把小白搂过来。
小白靠在他身上，还是缩着。
许赋安感觉到他在抖。
“不怕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愿意去，就不去。”
小白抬起头看他。
许赋安说：“就像上次那样，你不愿意，他们就不能带你走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但里面还有害怕。
“万一……”小白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万一他们非要带我走呢？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他只知道，他不能让小白走。
他抱紧了小白。
“那我就跟他们说，”他说，“你是我的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挤在棚子里，谁也没睡着。
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小白的脸上，照在他胸前的瓶盖上。
那串瓶盖静静地挂着，偶尔被小白的手碰一下，发出轻轻的叮声。
许赋安听着那声音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小白。”
小白侧过头看他。
许赋安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？”
小白点头。
“那时候你谁也不理，缩在树底下。但我去了，每天去，你就理我了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继续说：“以后也一样。不管发生什么事，我都会找到你。你等着我就行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