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是很热。
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,一声接一声,没完没了。许赋安靠坐在树干上,手里拿着片大叶子,一下一下给自己扇风。
小白蹲在旁边,伸着舌头喘气。这几天热得厉害,他那身白毛看着都厚,许赋安有时候伸手摸一把,烫得缩回来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许赋安说,“等再热点,我给你把毛剪短点。”
小白看着他,眼睛眨了眨。
许赋安比划着:“剪短了就不热了。”
小白想了想,没说话,但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许赋安继续给他扇扇子。
——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。
包子还是每天藏两个,蚂蚁还是每天看,梧桐树还是每天待。除了热,好像什么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许赋安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天那几个人来看小白,虽然走了,但他心里一直不踏实。每天晚上躺下来,都要想一遍:今天有人来吗?今天有人看小白吗?今天有没有人说要带他走?
想着想着,天就亮了。
小白倒是比他稳当,还是每天蹲在梧桐树下等他。只是许赋安发现,他摸瓶盖的次数变多了。
那串瓶盖挂在胸前,小白没事就用手拨一下,听它们叮叮响。
许赋安问他:“你老摸它干嘛?”
小白想了想,说:“想起来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小白看着他,没说话。
许赋安忽然明白了——他想起来的是自己送他瓶盖的那天。
他伸手,在小白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别怕,”他说,“有我呢。”
小白点头,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。
——
那天下午,许赋安被叫到院长办公室。
他不知道什么事,一路走一路忐忑。福利院的孩子都知道,被叫去办公室,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推门进去,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坐在里面,正和院长说话。
看到他进来,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。
许赋安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。
院长朝他招手:“进来,坐下。”
许赋安走过去,在椅子上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,攥着裤子。
那女人又看了他几眼,转头跟院长说:“就是这孩子?看着挺老实的。”
院长点头:“嗯,来了一年多了,表现不错。”
许赋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心跳得很快。
那女人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许赋安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九岁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问他喜欢吃什么,喜欢做什么,在福利院过得怎么样。
许赋安一一回答了,手心全是汗。
问完之后,女人站起来,跟院长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走了。
许赋安坐在那儿,看着门关上,心里空空的。
院长走过来,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。
“回去吧。”院长说,“好事。”
许赋安没听懂,但他不敢问。
——
他跑去找小白。
跑到一半,他忽然慢下来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白说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,就是不想那么快走到。
走到梧桐树下,小白正在那儿,看到他来,站起来迎了两步。
然后小白愣住了。
许赋安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没说话。
小白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许赋安开口了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今天有人来看我了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
许赋安说:“我不知道她是谁,但她一直问我问题,问我叫什么,多大了,喜欢吃什么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小白还是看着他。
许赋安低着头,盯着地上的蚂蚁。
“小白,”他说,“你说……是不是有人想领养我?”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等了很久,没等到回答。
他抬起头,发现小白正盯着自己胸前的瓶盖,爪子一下一下摸着,摸得很用力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那声音很轻,但许赋安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伸手,把小白的手握住。
小白抬起头看他。
眼睛里有东西,许赋安看过一次——那天有人来看小白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许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握着小白的爪子,握得很紧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两个人挤在棚子里,谁也没睡着。
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他们身上。
许赋安看着那些月光,忽然开口。
“小白,你说……如果我被领走了,你会怎么样?”
小白没说话。
许赋安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。
他侧过头看小白。
小白正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但亮得不太一样。
“你会等我吗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又问:“会等很久吗?”
小白又点头。
许赋安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他伸手,把小白拉过来,抱住。
小白的毛热热的,蹭在脸上有点痒。
“我也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不管去哪儿,我都会回来找你。”
小白靠在他身上,没说话。
但许赋安感觉到,他的尾巴绕过来,搭在自己腿上,缠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