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赋安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。
养母坐在客厅里等他,看到他进门,站起来。她没问他找到没有,只是说:“饭在锅里,热着呢。”
许赋安把包放下,去厨房盛饭。端着碗出来的时候,养母已经回房间了。
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吃着饭,吃着吃着,眼泪掉进碗里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吃。
吃完饭,他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他把那些信从包里拿出来,一封一封摆在床上。五十二封,摆满了整张床。他坐在床沿,看着那些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其中一封,拆开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又拿起一封,再读。一封接一封,读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他把信收好,放进抽屉里。抽屉已经塞不下了,他又找了个纸箱子,把信都装进去,塞在床底下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梧桐树,棚子,那块刻着字的石头。
还有那个空着的位置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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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许赋安照常上学,照常放学,照常回家做饭,照常照顾养母。表面上和以前一样,但养母看得出他不一样了。
他瘦了,话更少了,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发呆,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。
有一天,养母问他:“没找到?”
许赋安摇头。
养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再去找。”
许赋安抬起头。
养母说:“我身体好多了,你不用天天守着我。想去就去。”
许赋安看着她,没说话。
养母笑了笑:“去吧。我知道你不找到他不会死心的。”
许赋安低下头,小声说:“谢谢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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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许赋安又去了福利院。
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,直接去的。到了之后,他先去梧桐树下看了看。棚子还在,干草还在,他上次留的毯子和吃的也还在。毯子叠得整整齐齐,吃的没动过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那条毯子。
没人来过。
他站起来,去找老阿姨。
老阿姨正在食堂里忙活,看到他,叹了口气。
“又来了?”
许赋安点头:“阿姨,我想问问,小白走之前,有没有认识什么人?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他?”
老阿姨想了想,说:“有一个。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来过几次,说是兽人安置中心的,想带小白去安置点。小白不愿意。”
许赋安心里一动:“安置中心?在哪儿?”
老阿姨摇头:“不知道。那人没留地址。”
许赋安又问:“那小白有没有提过什么别的地方?他有没有说过想去哪儿?”
老阿姨想了很久,忽然说:“有一次,他问过我,福利院在哪个方向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“南边。他说他想去南边看看。我问为什么,他没说。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
南边。
福利院的南边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小白往南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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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福利院出来,许赋安站在路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往南边去找。
但南边太大了。他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。他查了地图,发现从福利院往南,有好几个乡镇,好几个村子,翻过山还有一个县城。
他一个人,没有车,没有钱,怎么找?
他蹲在路边,盯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很无力。
他想起小白一个人,没有钱,没有手机,没有地图,是怎么走的?
他走了多久?走了多远?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饿肚子?
他不敢想。
想了,就忍不住要哭。
他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往车站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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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许赋安开始攒钱。
他把养母给他的零花钱都存起来,放学后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打工。一个小时十块钱,周末去,放学后去,能多赚一点是一点。
老板是个年轻女人,看他瘦瘦小小的,问他多大了。
他说十五了。
老板没再问,让他负责擦桌子、扫地、倒垃圾。
他干得很认真。擦桌子的时候,把每张桌子都擦三遍。扫地的时候,把每个角落都扫干净。倒垃圾的时候,跑着去跑着回。
老板看在眼里,月底多给了他五十块。
他把钱塞进储蓄罐里,摇了摇。钢镚儿哗啦哗啦响,他听了听,又摇了摇。
还差很多。
但他不急。
他可以慢慢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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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许赋安在网上搜到了“兽人安置中心”的信息。就在隔壁城市,离福利院不远,坐公交两个小时。
他心跳很快。
他想,小白是不是被抓到这种地方去了?还是说,他逃出来之后,来过这种地方求助?
他查了路线,查了时间,算了车票钱。够的。
他给养母打了个电话,说周末不回去了,有事。
养母没问什么事,只说注意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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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一大早,许赋安就出发了。
坐公交,转车,再转车。两个小时后,他站在一栋灰色的楼前面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:××市兽人安置中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好,请问你找谁?”
许赋安说:“我想找一个人。他是白虎兽人,叫小白。以前在福利院的。”
女人翻了翻电脑,摇头:“我们这里没有叫小白的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来过?大概两三年前?”
女人又翻了翻,还是摇头。
许赋安心沉下去了一点。
“那……有没有什么白虎兽人,两三年前来过的?”
女人想了想,说:“我们这边的兽人不多,白虎的更少。两三年前好像有一个,是外面送来的,但后来走了。”
许赋安心跳快了起来。
“外面送来的?从哪儿送来的?”
女人摇头:“不知道。送来的时候状态很差,瘦得皮包骨,身上还有伤。我们给他治了几个月,他好了之后就走了。”
许赋安攥紧了拳头。
状态很差,瘦得皮包骨,身上还有伤。
那是小白。
一定是小白。
“他走的时候,”许赋安的声音有点抖,“有没有说什么?有没有说要去哪儿?”
女人想了想,说:“他问过我,福利院在哪个方向。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
又是福利院的方向。
小白在找回去的路。
“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女人说。
许赋安看着她。
女人说:“他说,有人在等他。”
许赋安站在那儿,眼泪忽然掉下来了。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掉了。
他没再擦,就那么站着,让它流。
女人看着他,没说话,递了一张纸巾过来。
许赋安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女人笑了笑:“希望你能找到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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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安置中心出来,许赋安站在路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他忽然有一种感觉。
小白不在安置中心了。
小白在回来的路上。
他一直在往回走。
走了很久,走了很远,翻过山,趟过河,穿过荒野。
他在回来。
回到梧桐树下。
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。
许赋安站在那儿,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他把外套裹紧,往车站走。
坐上公交的时候,他看着窗外,忽然想,小白现在在哪儿?走到哪儿了?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饿肚子?有没有在想他?
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凉凉的。
“小白,”他轻轻说,“你快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窗外,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,像他离开时看到的最后一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