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许赋安被一阵脚步声吵醒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小北站在棚子外面，弯着腰往里看。小北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，脸冻得红红的，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。
“安子哥！”小北喊了一声，然后看到了蜷在许赋安旁边的小白，愣住了。
小白也醒了，坐起来，看着小北。两个人对视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小北先开口。“小白？”
小白点了点头。
小北蹲下来，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。他看着小白，嘴巴动了动，半天才说出话来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瘦成这样了？”
小白没说话。小北伸手想去摸小白的脑袋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“我听说你回来了，一大早就赶过来了。坐的头班车。”
许赋安坐起来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小北说：“老阿姨给我打的电话。昨天就打了，我没赶上末班车，今天一早来的。”
他低下头，把袋子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东西。面包、牛奶、苹果，还有一包酱牛肉。“给你带的。”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小白面前。“吃，都吃了，你看你瘦的。”
小白看着那些东西，没动。
小北急了。“你怎么不吃？不喜欢？”
小白摇头，伸出手拿起一个面包，撕开，咬了一口。嚼着嚼着，抬头看小北。“好吃。”
小北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睛红了。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，看着小白。“好吃就行，好吃我下次还带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也笑了。很轻的笑，嘴角往上翘了一点，眼睛弯了弯。
许赋安在旁边看着，也笑了。三个人蹲在棚子里，谁也没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但棚子里是暖的。
小北待了一整天。
他帮许赋安给小白梳毛。小白坐在棚子里，小北蹲在他后面，一点一点梳。毛打结的地方，他用手慢慢拆开，拆不开就用剪刀剪掉。剪得很小心，怕剪到皮。
“你这毛，以前多好，又白又软。现在都打结了。”小北一边梳一边说。小白没说话。“不过没事，养养就好了。多吃点好东西，毛就长回来了。”小白还是没说话。
小北梳着梳着，忽然停下来。他看到小白后背上有一道疤，长长的，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。毛长不出来了，露出粉红色的肉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小白缩了一下。
“疼？”小北问。
小白摇头。
小北没再问，继续梳。但手轻了很多。
许赋安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他知道那些疤是怎么来的。小白走了那么远的路，翻过山，趟过河，穿过荒野。路上有野狗，有荆棘，有石头。他不知道小白怎么过来的。但他知道，一定很疼。
梳完毛，许赋安给小北倒了杯水。小北接过来喝了一大口。“安子哥，你以后怎么办？还住这儿？”
许赋安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不上学了？”
许赋安没说话。他还没想好。
小北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要不你跟我住？我养父母家有空房间。”
许赋安摇头。“小白在这儿，我得陪他。”
小北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，许赋安不会走。就像小白不会走一样。
下午，小北要走了。他站在福利院门口，回头看着许赋安和小白。“我下周再来看你们。”许赋安点头。小白也点头。
小北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“安子哥，你手机号换了没？”
“没换。”
“那我到了给你打电话。”
许赋安点头。
小北又看了看小白。“你好好吃饭，把毛养回来。”
小白点头。
小北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这次没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。然后转身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许赋安和小白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小白忽然开口。“他长大了。”
许赋安转头看他。小白还看着门口的方向。“以前他比我矮，现在比我高了。”
许赋安笑了。“你也长大了。”
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瘦了，毛乱糟糟的。他没说话。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。“没事，养养就好了。”
小白抬起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然后他点头。
两人转身，走回梧桐树下。
晚上，许赋安接到小北的电话。
“安子哥，我到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白呢？”
“在旁边。”
“让他接电话。”
许赋安把手机递给小白。小白接过来，放在耳边，没说话。电话那头，小北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小北开口了。“小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走了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“就待在那儿，待安子哥旁边。哪儿都别去。”
小白看了一眼许赋安。许赋安正看着他。他对着手机说：“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小北说：“那我挂了。下周见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，小白把手机递还给许赋安。许赋安问他：“小北说什么了？”
小白想了想。“让我别走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说？”
小白看着他。“我说好。”
许赋安伸手把他拉过来，抱住。“那说好了。”
小白靠在他怀里，尾巴盖在他腿上。暖洋洋的。
月亮从棚子外面照进来，照在他们身上。许赋安闭上眼睛。“睡吧。”
小白没说话，但尾巴轻轻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