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,许赋安接到养母的电话。
他正在给小白梳毛。小白趴在他腿上,尾巴垂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。“妈。”
养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“安安,这周回来吗?”
许赋安看了一眼趴在他腿上的小白。小白耳朵竖了一下,没动。“回,”他说,“明天回。”
养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白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长肉了,也长高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许赋安知道养母想说什么。她一个人在家,身体不好,需要人照顾。但他走了,小白怎么办?
“妈,”他开口,“我找到了一份周末的工。镇上餐馆,洗碗。周六周日去,一天八十。”
养母没说话。
“学费我自己攒,不用你操心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然后养母说:“安安,我不是催你回来。我是怕你太累。”
许赋安鼻子酸了一下。“不累。”
养母叹了口气。“那你注意身体。吃好点,别省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许赋安把手机放在地上。小白翻了个身,看着他。“你要走?”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明天走,后天就回来。”
小白没说话,把头埋进他腿弯里。许赋安摸了摸他的耳朵。“就一天。”
小白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许赋安知道他不想自己走。但他没办法。养母一个人在家,他得回去看看。周末的工也不能不去。钱不够花,他算过了。学费、生活费、小白的伙食费,加在一起,他打工的钱刚好够。再攒点,还能给小白买件厚衣服。
他低头看小白。小白把脸埋在他腿弯里,只露出两只耳朵。耳朵耷拉着,没精打采的。许赋安伸手揉了揉。“给你带好吃的回来。”小白耳朵竖了一下,又耷拉下去。“什么好吃的?”许赋安想了想。“酱牛肉。小北上次带的那个,你不是爱吃吗?”小白没说话,但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第二天一早,许赋安收拾东西。几件衣服,课本,还有给养母买的药。他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,背在肩上试了试,有点沉。
小白蹲在旁边看着,一声不吭。许赋安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我走了。”小白点头。许赋安站起来,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小白还蹲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周五就回来。”许赋安说。小白又点头。
许赋安转身,快步走了。走到福利院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小白站在梧桐树下,个子高高的,肩膀宽宽的,灰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。他冲小白挥了挥手。小白也挥了挥手。
许赋安转回头,走出福利院。路上他算着日子。周一,周二,周三,周四,周五。五天。很快就过去了。
回到家,养母在厨房做饭。听到门响,探出头来。“回来了?”许赋安把背包放下,去厨房帮忙。养母瘦了一些,脸色也不太好。许赋安看着,心里有点难受。
“妈,你最近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养母把菜倒进锅里,刺啦一声。“你呢?小白呢?”
“都好。”
养母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吃完饭,许赋安把碗洗了,把地拖了,把养母的药分好,放在桌上。养母坐在沙发上看着,忽然说:“你不用这么忙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许赋安没说话,继续拖地。
“安安,”养母又说,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许赋安停下来,拄着拖把看她。养母看着他。“你总不能一直住在福利院。不上学了?不考试了?以后工作怎么办?”
许赋安低下头。他知道养母说得对。他不能一直住在棚子里。他得上学,得考试,得找工作。得赚钱养小白,养养母。
“妈,”他说,“我再想想。”
养母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晚上,许赋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拿出手机,看了看日历。离高考还有一年。一年之后,他考上大学,就得去别的城市。小白怎么办?带去?养母怎么办?谁来照顾?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小白发来的消息。小北教过他发消息,但他打字很慢,一个字要按半天。屏幕上只有几个字:“安子,睡了吗?”
许赋安回:“没呢。你怎么还不睡?”
过了很久,小白回过来。“睡不着。”
许赋安看着屏幕,心里酸酸的。“数羊。以前教过你的。”
又过了很久。“数了。数到一百了。还是睡不着。”
许赋安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热了。“那数到两百。”
“嗯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“安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周五。”
“还有几天?”
“五天。”
“好多。”
许赋安盯着屏幕,鼻子酸得厉害。“很快就过去了。你好好吃饭,别饿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过了很久,屏幕亮了。“晚安,安子。”
许赋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养母的脸,一会儿是小白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。他翻来覆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梦里小白蹲在梧桐树下,等他。他走过去,小白站起来,比他高出一个头。他仰着头看他,小白低下头看他。两个人就那么看着,谁也不说话。
然后小白伸出手,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。软的,热的。
许赋安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好像还能感觉到小白的爪子。他坐起来,拿起手机看了看。没有新消息。
他给小白发了一条。“起床了。去吃饭。”
过了几分钟,小白回过来。“吃了。粥和馒头。”
“老阿姨给你留肉了吗?”
“留了。一块。”
“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
许赋安看着屏幕,笑了。“乖。”
小白发了一个表情过来。小北教他的,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许赋安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。
还有四天。很快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