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赋安周五下午回到福利院的时候,小白正在梧桐树下等他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了那个灰色的影子。小白穿着他买的那件灰衣服,蹲在树下,个子高高的,蹲下来也比以前大了一圈。许赋安走近了,小白站起来,往前迎了两步。许赋安这才看清楚——小白又长壮了。肩膀把衣服撑得紧紧的,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,胸口的毛又白又厚,从领口里挤出来。
“你怎么又大了?”许赋安仰着头看他。
小白低头看他,眨了眨眼。“吃饭吃的。”
许赋安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,硬的,结实的,像捏在一块石头上。他又摸了摸小白的胸口,毛茸茸的,厚厚的,手指陷进去,底下是滚烫的体温。小白没躲,就那么站着让他摸。
“行了行了,”许赋安把手缩回来,“先进去,给你带了东西。”
小白跟在他后面,步子比以前稳多了,脚也不瘸了。许赋安边走边从背包里掏东西——酱牛肉,两包,小北妈妈做的;一袋苹果;还有一双新鞋,黑色的,橡胶底的,比小白的脚大了两码。
“试试。”许赋安把鞋递给他。
小白接过去,坐在棚子边上,把旧鞋脱了。脚上的伤已经好了,但爪子上还有疤。他把新鞋套上去,系好鞋带,站起来走了两步。鞋有点大,但舒服。
“大点好,”许赋安说,“脚还能长。”
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,又抬头看许赋安。“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买了吗?”
许赋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。“没。我的还能穿。”
小白看着他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新鞋脱下来,放到许赋安脚边。“你穿。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“给你的,你穿。”
小白摇头。“你穿。我不用。”
许赋安看着那双鞋,又看看小白的脚。小白的脚比他的大,这鞋他穿不了。“这鞋我穿太大,”他说,“真穿不了。”小白低头看了看鞋码,又看了看许赋安的脚,沉默了一会儿,把鞋穿回去了。但脸上闷闷的,不太高兴。
许赋安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,许赋安对自己好,自己却没什么能给许赋安的。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。“别想了。等你以后赚钱了,再给我买。”
小白抬起头。“怎么赚钱?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以后……工作了就能赚钱。”
“我能工作吗?”
许赋安又愣了一下。他想起新闻里说的《兽人公民权利保护法》,兽人可以上学,可以工作,可以正常生活。但那是大城市,这种小镇上,谁会雇一只白虎兽人?他不知道。
“能,”他说,“以后肯定能。”
小白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但许赋安看得出,他没全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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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两人去食堂吃饭。老阿姨看到小白,端了一大盆饭出来——米饭,炖菜,还有一大碗红烧肉。小白坐下,端起碗,大口大口吃。他现在一顿能吃三碗饭,一盆菜,肉全吃光。许赋安坐在对面看着他吃,自己那碗饭半天没动。
老阿姨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这孩子,以前瘦成那样,现在总算养回来了。”她看着小白吃饭的样子,嘴角带着笑。“能吃是好事。年轻,长身体呢。”
许赋安点头。他看着小白吃饭,心里想,得再多打一份工了。光靠周末洗碗不够。小白一顿饭能吃他三天的伙食费。他算了算,眉头皱了一下。
小白抬起头,看到他没怎么吃,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。“你吃。”
许赋安想说不用,小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了。他看了看碗里的肉,夹起来吃了。肉炖得很烂,很香。他嚼着,想着怎么跟养母开口。他想周末多打一天工,但养母一个人在家,他不放心。
吃完饭后,两人走回梧桐树下。月亮很亮,照在地上白花花的。小白走在许赋安旁边,影子长长的,宽宽的。许赋安看着那个影子,忽然说:“小白,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小白想了想。“做什么都行。”
“总要有个想做的。”
小白又想了想。“想和你一起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?”
小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轻轻说:“你现在走了,又回来。走了,又回来。”
许赋安停下来,看着他。小白也停下来,看着他。月光下,小白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东西在闪。
许赋安走过去,拉住他的手。“我不走了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
“不走了,”许赋安又说,“就住这儿。哪儿都不去。”
小白还是看着他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脑袋低下来,抵在许赋安肩膀上。毛茸茸的,沉甸甸的。许赋安伸手搂住他的背,厚实的,滚烫的。他摸了摸小白的毛,从后脑勺一直摸到腰。小白的毛又厚又软,手指陷进去,像摸在最暖和的毯子里。
“那上学呢?”小白闷闷地问。
许赋安没说话。他还不知道怎么办。但他不想让小白失望。
“再说,”他说,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小白没再问了。他把脑袋从许赋安肩膀上抬起来,站直了。许赋安仰着头看他。月光下,小白站在那里,高大的,壮实的,毛是白的,眼睛是琥珀色的。
“安子,”小白忽然说,“你长小了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以前比我高。现在没我高了。”
许赋安踮起脚尖比了比,还是比小白矮半个头。他泄气了。“是你长太大了。”
小白嘴角翘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在许赋安脑袋上摸了一下。许赋安想躲,没躲开。小白的手很大,手掌厚厚的,手指粗粗的,覆盖着白色的毛。摸在脑袋上,毛茸茸的,热乎乎的。
“别摸头,”许赋安说,“会长不高的。”
小白没理他,又摸了一下。然后把手收回去,插进口袋里,转身往棚子走。尾巴翘得老高。
许赋安追上去,在他背上捶了一下。“你学坏了。”
小白没说话,但尾巴摇得更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