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晚上,许赋安躺在棚子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小白在旁边已经睡了,呼吸很沉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,沉甸甸的,热乎乎的。
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,脑子里想着钱的事。学费、生活费、小白的伙食费。他周末在餐馆洗碗,一天八十,一周一百六,一个月六百四。不够。小白现在一天吃四顿,每顿都要有肉。光是肉钱,一个月就要四五百。他还要交学费,还要给养母买药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棚顶。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他盯着那些光斑,想了一个办法——去镇上找一份长期的工。放学后去,干到晚上。周末全天。这样一个月能多挣一些。但养母那边怎么办?他得回去看她。小白这边呢?他走了,小白一个人待着。
他叹了口气。小白动了动,尾巴在他腿上蹭了蹭。他低头看小白,小白还闭着眼睛,但尾巴不是无意识的——他醒着。
“没睡着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睁开眼睛。“你翻来翻去。”
“吵到你了?”
小白摇头。“在想什么?”
许赋安犹豫了一下。“钱的事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坐起来,看着许赋安。“我也去工作。”
许赋安愣住了。“你?”
小白点头。“我吃得太多。你的钱不够。”
许赋安想说“够”,但说不出口。小白说的是实话。他每天吃的那些肉,确实花了太多钱。
“你能做什么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想了想。“搬东西。我有力气。”
许赋安看着他。小白坐在那儿,肩膀宽宽的,胳膊粗粗的,确实有力气。但谁会雇一只白虎兽人?小镇上的人没见过兽人,看到他会害怕。
“明天我去镇上问问。”小白说。许赋安想说不,但看到小白眼睛里的光,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明天去问问。”
---
周一早上,许赋安请了半天假,带小白去镇上。小白穿着那件灰衣服,脚上蹬着新鞋,跟在许赋安后面。路上遇到几个人,都盯着他看。小白低下头,往许赋安身后缩了缩。许赋安拉住他的手,走在前面。
他们先去了餐馆。许赋安洗碗的那家,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姓周。许赋安跟他说了小白的事。周老板看了看小白,上下打量。
“多大?”
小白愣了一下,看向许赋安。许赋安替他回答。“十六。”
周老板又看了看小白。“能干体力活?”
小白点头。
周老板想了想。“后厨缺个搬货的。早上来卸菜,晚上倒垃圾。一天五十。”
许赋安想说什么,小白已经点头了。“行。”
周老板看了他一眼。“明天早上六点,别迟到。”
小白又点头。
走出餐馆,许赋安拉着小白。“一天五十太少了。你干那么重的活。”
小白摇头。“够买肉了。”
许赋安看着他,心里酸酸的。“你再想想。”
小白看着他。“我想好了。你上学,我赚钱。”
许赋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小白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手很重,拍得他身子歪了一下。
“走了,”小白说,“回去。”
---
周二早上,许赋安没跟小白去餐馆。他得上学。小白自己去的。他坐在教室里,一上午都没听进去。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,他看着那些数字,脑子里全是小白搬货的样子。
中午放学,他给小白发消息。“怎么样?”
过了很久,小白回过来。“搬了。不累。”
许赋安看着屏幕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他又发了一条。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周老板给了饭。”
“吃什么了?”
“米饭,菜,一块肉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。”
许赋安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趴在桌上。同桌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
下午放学,他坐车回福利院。走到梧桐树下,小白已经在那儿了。看到他回来,站起来,迎了两步。许赋安走过去,上下打量他。衣服脏了,袖子卷到胳膊肘,露出粗粗的前臂。毛上沾着灰,但精神很好。
“今天累不累?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摇头。“不累。搬菜,倒垃圾。周老板说干得好,月底给加钱。”
许赋安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伸手在小白胳膊上捏了一把。硬的,结实的。小白没躲,反而把胳膊绷紧了,肌肉鼓起来,硬得像石头。
“行啊,”许赋安说,“练出来了。”
小白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明天还有活。周老板说,后天的货多,让我早点去。”
许赋安点头。“那早点睡。”
---
晚上,两人躺在棚子里。小白把尾巴盖在许赋安腿上,沉甸甸的,热乎乎的。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,忽然说:“小白,以后等我毕业了,找了工作,你就不用干活了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“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小白还是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脑袋靠过来,抵在许赋安肩膀上。毛茸茸的,沉甸甸的。
“现在就行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现在。和你一起,就行。”
许赋安没说话。他伸手搂住小白的背,厚实的,滚烫的。小白的毛蹭在他脸上,软软的,痒痒的。他闭上眼睛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棚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,一起一伏,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