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去餐馆上班的第三天，许赋安偷偷去看他了。
不是不放心，是想看看他干活的样子。周六下午，许赋安写完作业，从福利院走到镇上。餐馆在街尾，门口摆着几筐菜，小白正蹲在门口剥蒜。
他穿着一件旧T恤，袖子卷到肩膀，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。胳膊上的毛是白的，被阳光照得发亮，肌肉鼓鼓囊囊的，一用力就绷出硬邦邦的线条。他的手指粗粗的，爪尖剪短了，但剥蒜的动作很轻，一颗一颗把蒜瓣掰开，放在碗里。
许赋安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。小白没发现他，低着头专心剥蒜。旁边有个大姐在洗菜，时不时跟小白说句话。小白点点头，不说话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许赋安走过去。“小白。”
小白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许赋安在他旁边蹲下来，看着那碗蒜。“剥了多少了？”
小白低头看了看。“一碗。”
“一碗够吗？”
“还有两碗。”
许赋安伸手帮他剥。小白把蒜头递给他，两人蹲在门口，一人剥一碗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许赋安剥着剥着，手被蒜汁辣了一下，嘶了一声。小白看了看他的手，把自己那碗推过来。“你剥这个，不辣。”许赋安看了看，那碗蒜已经剥完了。他笑了。“你剥完了才说不辣？”小白没说话，把两碗蒜都端起来，送进厨房。
许赋安跟在他后面，走到厨房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后厨不大，灶台、水池、案板，热气腾腾的。小白把蒜放在案板上，转身去搬货。墙角堆着几箱土豆、洋葱、胡萝卜。小白弯腰搬起一箱，摞到架子上。箱子不轻，他搬起来轻轻松松的，肩膀和背上的肌肉鼓起来，把T恤撑得紧紧的。
许赋安看着他搬完六箱，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，白毛微微潮了，贴在额头上。他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。小白接过来，在脸上擦了一把。纸巾湿透了，沾着灰。
“累不累？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摇头。“不累。周老板说，明天有牛肉到，让我搬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牛肉？”
“嗯。一整头。卸车。”
许赋安想象了一下小白扛着一整头牛的样子，觉得有点离谱。“你扛得动？”
小白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胳膊伸过来，绷紧。肱二头肌鼓起来，硬邦邦的，比许赋安的大腿还粗。许赋安伸手捏了捏，捏不动。他拍了拍。“行，你厉害。”
小白把胳膊收回去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周老板从厨房后面探出头来，看到许赋安。“小许，来啦？吃了没？”
“没呢。”
“等着，一会儿一起。”
周老板缩回去了。不一会儿，端了两碗面出来，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小白一碗，许赋安一碗。小白端着碗蹲在门口吃，许赋安蹲在他旁边。
面热乎乎的，汤很鲜。许赋安吃了几口，看小白。小白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吸，腮帮子鼓鼓的，白色的胡须上沾着汤汁。许赋安伸手帮他擦了一下，小白侧过头看他，嘴里还含着面，含糊不清地“嗯？”了一声。许赋安笑了。“没事，吃吧。”
吃完面，小白把碗送回厨房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“周老板给的。”他把袋子递给许赋安。许赋安打开一看，是几块排骨，生的，用保鲜膜包着。
“带回去，明天吃。”小白说。
许赋安看着那几块排骨，心里暖了一下。“替我谢谢周老板。”
“谢过了。”
两人走回福利院。路上遇到几个放学的孩子，看到小白，停下来盯着他看。小白没躲，也没低头，就那么走过去。许赋安走在他旁边，发现他不怕了。以前看到人，他会往后缩，会低头，会攥紧许赋安的手。现在他走得很直，步子很稳，眼睛看着前面。
“你不怕了？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想了想。“有人看，不怕。有人砸石头，怕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有人砸你石头？”
小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轻轻说：“以前。赶路的时候。”
许赋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他看着小白的侧脸，看着他嘴角那道疤，看着他耳朵上缺了一小块。那些他以前没问过的伤，现在知道是怎么来的了。他伸手，拉住小白的爪子。小白低头看了看他的手，没说话，但握紧了。
回到福利院，太阳已经落山了。梧桐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伸向天空。两人钻进棚子里，把排骨放在角落。小白脱了外套，挂在棚子边上。许赋安看着他脱衣服的样子，肩膀一耸，衣服就下来了，露出里面的白毛。毛厚了，密了，贴着一层薄薄的肌肉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“看什么？”小白问。
许赋安把目光移开。“没看什么。”
小白没追问，坐下来，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。尾巴比以前粗了一圈，毛也更密了，搭在腿上沉甸甸的，热乎乎的。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，从根摸到尾尖。尾巴上的毛短短的，茸茸的，摸起来像最软的绒布。小白被他摸得舒服，眯起眼睛，发出很低很低的呼噜声。
许赋安摸了一会儿，停下来。“你还会打呼噜？”
小白睁开眼睛。“没打。”
“刚才那个，呼噜呼噜的。”
小白想了想。“那是舒服。”
许赋安笑了。“那你继续舒服。”他又摸起来，从尾巴尖摸到尾巴根。小白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，闷闷的，从喉咙深处传出来，像一只大猫。不，他就是一只大猫。一只毛茸茸的、壮实的、会打呼噜的大猫。
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，忽然说：“小白，你以后别去搬货了。”
小白睁开眼睛看他。
“等我毕业了，我养你。”
小白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脑袋靠过来，抵在许赋安肩膀上。“现在也行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，你养我。我也养你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热了。他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，闷闷地说：“行。”
小白伸手，在他背上拍了拍。手很重，拍得他身子往前倾。但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