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，许赋安接到养母的电话。
“安安，我到镇上了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我到你们那个镇了。车站。你来接我。”
许赋安脑子嗡了一下。养母来了？她怎么来的？她身体不好，怎么坐这么远的车？他顾不上多想，跟小白说了一声，跑出福利院。
到车站的时候，养母正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。她穿着一件旧棉袄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，脸色不太好，嘴唇发白。许赋安跑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“妈，你怎么来了？你身体……”
养母摆摆手。“没事。想来看看你。”她站起来，腿有点抖。许赋安扶着她，慢慢走出车站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嗯。坐的早班车。”
许赋安心里又急又酸。“你也不跟我说一声，我去接你。”
养母看了他一眼。“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。”
许赋安没说话。他知道养母说的是实话。他确实不想让她来。她身体不好，经不起折腾。但她来了，他也不能把她赶回去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先去福利院。”
养母跟着他，走得很慢。许赋安扶着她，一步一步。走到福利院门口，养母停下来，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。“就这儿？”
许赋安点头。
养母没说什么，跟着他走进去。
院子里，小白正蹲在梧桐树下。看到许赋安扶着一个陌生女人进来，他站起来，往前迎了两步。然后看到许赋安的表情，停住了。
许赋安朝小白招招手。“小白，过来。”
小白走过来，站在许赋安旁边。养母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
“这就是小白？”她问。
许赋安点头。
养母上下打量小白。从上到下，从下到上。小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往许赋安那边靠了靠。
“长得真高。”养母说。
小白没说话。
“也壮。”
小白还是没说话。
养母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。小白没躲。养母捏了捏，松开。“结实。”
许赋安在旁边看着，不知道养母在想什么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先进去坐。”
养母跟着他们走到梧桐树下。她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棚子，又看了看地上铺的干草。“你们就住这儿？”
许赋安点头。
养母没说话。她在棚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，把布包放在腿上。打开布包，从里面拿出几个饭盒。打开，是红烧肉、炒鸡蛋、一盒米饭。
“还没吃吧？”她问。
许赋安摇头。养母把饭盒递给他和小白。“吃吧。”
小白看了看许赋安。许赋安点头。小白接过饭盒，蹲在旁边，慢慢吃。养母看着他吃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孩子，”她忽然说，“吃饭真香。”
小白抬起头看她。养母笑了笑。“吃吧，多吃点。”
小白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许赋安端着饭盒，坐在养母旁边。他吃了几口，问：“妈，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养母看了他一眼。“明天。”
“住哪儿？”
“镇上旅馆。”
许赋安想说什么，养母摆摆手。“不用你操心。我自己安排。”
许赋安没再说话。三个人蹲在梧桐树下，吃饭。太阳慢慢落下去，天边红红的。小白把饭盒里的饭吃干净了，把饭盒还给养母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养母愣了一下。她看着小白，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笑了。“叫妈。”
小白愣住了。许赋安也愣住了。
养母看着小白。“你跟安安一样，叫我妈。”
小白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他看了看许赋安，许赋安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小白转回头，看着养母，嘴巴动了动。
“妈。”
声音很小，像蚊子叫。但养母听到了。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她伸手，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。小白的毛软软的，厚厚的，手指陷进去，底下是热的。
“好孩子。”养母说。
小白低着头，没说话。但许赋安看到，他的尾巴在轻轻摇。
晚上，许赋安送养母去镇上旅馆。小白没去，留在福利院。走在路上，养母忽然说：“这孩子，挺好的。”
许赋安没说话。
“就是太瘦了。你得给他多吃点。”
“他吃得多。一天四顿。”
养母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到了旅馆，许赋安帮养母办了入住。养母接过房卡，看着他。“安安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许赋安知道她会问。“毕业了，找份工作。在镇上。”
“不住城里？”
“城里太远。小白在这儿。”
养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妈我呢？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养母的脸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，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。他心里酸了一下。
“你也来。镇上买房，我们一起住。”
养母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行。等你赚钱。”
许赋安点头。“等我赚钱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许赋安送养母去车站。小白也来了，站在许赋安旁边，高高大大的，像一堵墙。养母看着小白，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塞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小白低头看着信封，没接。养母把信封塞进他手里。“买肉吃。你太瘦了。”
小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养母摆摆手，转身走进车站。小白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。信封上写着“小白收”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笔一画很清楚。
许赋安走过去，看了一眼信封。“我妈写的？”
小白点头。
许赋安伸手摸了摸那个信封，纸是软的，还有点温。“收着吧。”
小白把信封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两人站在车站门口，看着养母坐的那辆车开走。车越开越远，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小白忽然开口。“妈走了。”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他侧过头看小白。小白还看着车开走的方向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刚才叫她什么？”许赋安问。
小白转过头看他。“妈。”
许赋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行，妈。”
小白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人转身，走回福利院。路上小白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又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许赋安看到了，没说话。但他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