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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长大来接你第58章 帽子
29 段

第58章 帽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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袜子织好的第二天,小白开始织帽子了。这次他没等许赋安开口。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,小白已经蹲在棚子门口了,膝盖上摊着一团浅灰色的毛线,比袜子的线粗一些。他低着头,爪子里捏着四根针——四根,不是两根。他把线圈分在四根针上,围成一个圆,四根针在他爪子里撑开着,针尾抵在掌心的肉垫里。他的爪尖勾线的时候,其他三根针会往不同方向歪,他得每织一针就调整一次,把歪掉的针拨回来。这个动作很慢,但比昨天熟练了一些,至少针不会再从爪子里滑出去了。

许赋安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。棚子外面天还没大亮,东边有一抹灰白色。小白的爪子被晨光照着,毛尖泛着一层冷冷的银光,但掌心那块被针尾抵着的地方是粉色的,温热的,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。他把线绕在针上,慢慢往前推,针尖从线圈里探出来,另一只爪子的爪尖勾住,拉过去。

“你今天不用去餐馆?”许赋安问。

“下午。”小白没抬头。周老板让他下午去卸货,上午有空。他的语气比昨天平了一些,没有那种被风托了一下的上扬尾音,但嘴角有一点弧度,像一根被轻轻压弯的草,松手就会弹回去。

许赋安爬过去,蹲在他旁边,低头看他爪子里那团正在成形的织物。帽子的底边已经织出来了,窄窄的一圈,套在四根针上,像一个小小的灰色王冠。他伸手摸了摸,针脚比围巾密,比手套松,不紧不松,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毛线之间的空隙,像一层薄薄的棉布。

“围巾、手套、袜子、帽子,”许赋安数着,“你还差一件毛衣。”

小白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许赋安。“你要毛衣?”
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,但小白问“你要毛衣”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,像是在确认一个订单——不是商家的那种确认,是那种“你说要,我就织”的确认。小白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,眉心那道竖纹因为认真而加深了一点,像刀刻进去的。许赋安看着他那副样子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“不急,”他把目光移开,“先织帽子。”

小白低下头,继续织。许赋安站起来,去食堂打饭。老阿姨正在灶台后面忙活,看到他进来,指了指案板上的碗。“今天有肉包子,给你留了四个。”许赋安道了谢,把粥、肉包子和两个水煮蛋装进托盘里,端回梧桐树下。小白还在织,帽子已经长了两圈。许赋安把托盘放在他旁边,小白看了一眼,没停。织完那圈,才把针放下。

他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还有点烫,他的舌尖刚碰到就缩了回去,鼻尖皱了一下。他用爪子背擦了一下嘴,又喝了一口,这次慢了一些,小口小口抿。许赋安把肉包子递给他,他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油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淌。他用爪子背擦了一下,又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脸颊一凸一凸的。许赋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,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,把水煮蛋剥了壳,放在小白碗边。小白看了一眼,拿起蛋整个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,然后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舔了舔嘴唇。

“饱了?”许赋安问。

小白点头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帽子底边,用手指量了量长度,拿起针继续织。

下午,小白去餐馆了。许赋安一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写卷子。风从门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把手套戴上,脚上的袜子暖洋洋的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——围巾是小白织的,手套是小白织的,袜子也是小白织的。他伸手摸了摸围巾的针脚,密密的,整整齐齐。他想起小白捏着针的样子,爪子粗粗的,针细细的,一针一针往前赶。他想起小白爪子上那些针眼,红红的,小小的,在粉色的爪垫上格外明显。他把脸埋进围巾里,让那股混着毛线味和油烟气的熟悉气息把他整个人包住。

傍晚,小白回来了。他从门口走进来,肩膀上扛着一箱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箱橘子。他把橘子放在梧桐树下,直起腰,呼出一口白气。许赋安看着他。小白的卫衣上沾着灰,袖口湿了一截,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。他的鼻尖红红的,喘着气,白气从嘴巴里一团一团冒出来,在路灯下散开。他在冷风里站了一天,搬了一天的货,爪子上全是灰。但他蹲下来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洗手,是把针拿起来。

“先洗手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把手缩回去了。他站起来,去食堂打了热水,蹲在棚子门口泡手。热水漫过他的手腕,白气蒸腾起来,裹住他的爪子。他泡了一会儿,把手拿出来甩了甩,擦在裤腿上,然后蹲回梧桐树下,拿起针,继续织。许赋安看着他。他织了两针,停下来,把针放在膝盖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,递给许赋安。“周老板给的。”许赋安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脆的,甜的,汁水溢出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。小白也拿起一个,咬了一大口,嚼了两下,眼睛弯了一下。许赋安看着他弯起的眼睛,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苹果汁,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还没干的细密水珠。他把目光移开,咬了一口苹果,嚼了很久。

晚上,两人躺在棚子里。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小白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,许赋安没去碰它。他想起昨天握那条尾巴时小白喘气的样子,想起他抓自己手腕时的力度,想起他哑着嗓子叫“安子”。他把手放在被子外面,手指微微蜷着,离小白的尾巴只有一掌的距离。他能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散发的热量,像一个小火炉,烤着他手背上的皮肤。

小白把尾巴往他手边挪了一点。许赋安没动。又挪了一点,尾尖碰到了他的手指,毛茸茸的,温热的,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。许赋安的手指没动,小白也没缩回去。尾尖就那样搭在他的指节上,轻轻压着,不重,但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——比正常的心跳快一些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荡着,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指节上。

过了一会儿,小白把尾巴收回去,翻了个身,面朝许赋安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看着许赋安。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好像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的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,轻轻碰了碰许赋安的手指。碰了一下,缩回去。又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第三次碰过来的时候,许赋安握住了他的爪尖。小白的爪尖凉凉的,指甲光滑,爪垫那一面是温热的。他把整只爪子翻过来,掌心朝上,粉色的爪垫露出来,上面有细细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。许赋安的拇指在那几道纹路上轻轻蹭了一下,小白的爪尖蜷了蜷,又松开了。

“安子。”小白叫他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
“嗯。”

“帽子明天就能织好。”

许赋安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那些细小的绒毛。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,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,许赋安说不上来。不是小时候那种空洞的光,也不是重逢时那种湿润的光,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深的光,像湖底沉着的一枚石子,被水泡了很久,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亮。

“不急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没说话。他把爪子从许赋安手里抽回去,塞进被子里。翻了个身,背对着许赋安。许赋安看着他的背,宽宽的,毛茸茸的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他的尾巴又搭过来了,搭在许赋安腿上,这次没有绷紧,没有颤抖,就那么安静地搭着,沉甸甸的,热乎乎的。

许赋安闭上眼睛。那团温暖压在腿上,不重,但很实在。他想起小白说“帽子明天就能织好”时喉咙里那个轻轻的颤音,想起他碰自己手指时小心翼翼的力度,想起他翻过身去之前眼睛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小白的背,把额头抵在他后颈上。那里的毛又短又密,蹭在额头上,软软的,痒痒的。小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了。他的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在说:我知道了。

许赋安没动。他就那样把额头抵在小白的后颈上,闭着眼睛。他能感觉到小白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毛传过来,烫烫的,像贴在了一个刚熄了火的炉子外面。他能感觉到小白的呼吸,一下一下,和他的呼吸慢慢叠在了一起。棚子外面有风,梧桐树的枝丫被吹得呜呜响,但棚子里是安静的。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,一声一声,交错着,像两条河流到了一处。

帽子织好之后,还差一件毛衣。小白会织吗?他说学。也许下周,也许下个月。许赋安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小白会一直织下去。织到他不再冷为止。织到他把所有的冬衣都织完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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