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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长大来接你第66章 两颗种子
95 段

第66章 两颗种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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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赋安回来的时候,小白还蹲在棚子门口。

保温袋放在他脚边,饭盒已经空了,盖子没盖,斜靠在袋口。小白低着头,爪子放在膝盖上,指甲缝里的毛线绒被月光照得发亮。他没有抬头,但许赋安知道他知道自己回来了。他的耳朵朝着许赋安的方向,竖着,一动不动的。

许赋安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小白没动,也没看他。许赋安把他的保温袋挪开,伸手在小白的眼前晃了晃。小白眨了一下眼。

“你去了学校?”许赋安问。

小白点头。

“你听到了?”

小白又点头。

许赋安的心沉了一下。他大概已经猜到了,但从小白嘴里确认的时候,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小白的脸,红红的,毛乱糟糟的,有几绺粘在一起,是眼泪干了的痕迹。他的鼻子也是红的,耳朵耷拉着,不像平时那样竖着。

“都听到了?”许赋安问。

小白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许赋安以为他不想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“‘许赋安,我喜欢你。从高一开始就注意你了。你话不多,但每次我问你题,你都会停下来讲。你成绩不是最好的,但最认真。你穿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,虽然都是旧的。’”他停了一下,“只听了这些。”

许赋安看着他。他的眼眶也红了。
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
“然后跑了。”小白说,“没听完。”

许赋安蹲在那里,看着小白。他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了摸那瓣橘子留下的干渍。硬硬的,还在。

“她说完那些,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。”许赋安说,“我说有。”

小白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“她问是谁。我没说。”

小白的尾巴从脚边慢慢抬起来,又放下去。

“她问是不是班上的。我说不是。她问是不是学校的。我说不是。她问那是哪里的。我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说了你也不会信。”

小白抬起头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毛乱糟糟的。

“她猜了很多。猜了好久。后来上课铃响了,她就走了。”许赋安说到这里,停了片刻,又补了一句,“我拒绝了。”

小白没说话。他的尾巴又从脚边抬起来了,这次没有放下去,尾尖轻轻点着地面,一下,一下。

“你不好奇她猜了谁吗?”许赋安问。

“不好奇。”小白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不是我。”

许赋安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小白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爪子。指甲缝里还有灰色的毛线绒,是今天上午织毛衣留下的。他盯着那些细细的绒线,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。

“因为没有人会把一只白虎当成喜欢的人。”

许赋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他说。

小白没说了。

许赋安把小白的爪子从膝盖上拉过来,握住。小白的手凉凉的,不像平时那么热。

“小白,你不知道。”许赋安说,“她猜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你。她猜一个,我想一遍你。猜一个,想一遍你。猜到最后,她猜了二十几个,我一个都没听进去。我全在想你。”

小白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她问我喜欢的人什么样子。我说不出来。她问我喜欢的人哪里好。我也说不出来。她说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别人,我说——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被月光听到,“我说,我喜欢的样子,他都有。”

小白看着他。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,滴在许赋安的手背上,温热的,湿湿的。他把手翻过来,把那些眼泪接在掌心里。

“你哭什么?”许赋安问。

“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。”小白说。

许赋安愣住了。

“她说她喜欢你,说的那些——你话不多,你认真,你衣服干净。”小白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也知道这些。我知道你话不多,但你对我话多。我知道你认真,你做卷子的时候眉头会皱。我知道你衣服干净,你的毛衣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抖了一下,“你的毛衣是我织的。”

“但是,”他抬起头看着许赋安,眼泪顺着脸颊淌进毛里,亮晶晶的,“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。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,还是只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
许赋安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那些湿漉漉的毛,看着他红透的鼻尖,看着他抖个不停的嘴唇。他伸手,把小白的脸捧住了。掌心贴着脸颊,湿的,冷的。他把那些眼泪蹭掉,又流出来了,蹭掉,又流出来了。

“小白,你听我说。”

小白摇头。“你让我说完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。”小白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条被石头截住的溪流,“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。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把别的什么当成了喜欢。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进爪子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许赋安把他拉过来,抱住了。小白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,不是冷的抖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抖。他把下巴搁在小白的头顶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能感觉到小白的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,湿湿的,凉凉的。

“小白,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。”许赋安的声音从小白头顶传下来,闷闷的,但很稳,“我以前觉得喜欢就是在一起。后来觉得喜欢就是想一直在一起。再后来觉得喜欢就是舍不得你难过,看不惯别人对你好,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。”

小白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
“那她那样对你,你什么感觉?”

许赋安想了想。“不舒服。”

小白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
“不是因为是她,”许赋安赶紧说,“是因为不是——”

“不是什么?”

许赋安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不是“不是她”,是“不是小白”。他说不出口。他怕说出来,又把小白弄哭了。

“小白,你问我喜欢你什么,我说不出来。”许赋安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让我选一个人待在身边一辈子,我只想选你。不是因为她不好,不是因为别人不好,是因为——是你。因为是你给我炖的红烧肉,因为是你蹲在灶台前数时间,因为是你蹲在学校门口等我,因为是你听到别人说喜欢我就跑回来哭。因为是你。全是你的痕迹。换任何一个人,都不是这些。”

小白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眼泪还在流,但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
“你不懂的那些——喜欢是什么,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——我也不懂。但是小白,喜欢可能本来就不是能说清楚的东西。就像你问我为什么天是蓝的,我说不知道,但它就是蓝的。就像你问我为什么草是绿的,我说不知道,但它就是绿的。就像你问我为什么是你,我说不知道——但就是你。就是你。”

他把小白的手拉过来,按在自己胸口。隔着毛衣,隔着那层厚厚的毛线,小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又快又猛,像在敲鼓。

“感觉到了吗?”

小白点头。

“它跳得快不快?”

小白又点头。

“它每次跳的时候,都在说——”

他把小白的手按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你听。”

小白没动。他的手贴在许赋安的胸口上,手心贴着他的心跳。那些鼓点从许赋安的胸腔里传出来,穿过毛衣,穿过毛线,穿过他的爪垫,传进他的骨头里。

小白没说话。他把许赋安的手拉过来,按在自己胸口。许赋安的掌心贴着一片毛茸茸的温暖,底下是一颗心跳。也很快。也像在敲鼓。

两人蹲在棚子门口,手贴在彼此的心口上。月光从梧桐树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雪地上映着路灯的光,白茫茫一片。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鸣叫,又停了。

“你听到了吗?”小白问。

许赋安点头。

“它在说什么?”

许赋安想了想。“它在说——你也是。”

小白看着他。眼泪又掉了一滴,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还会牵我的手吗?”

许赋安把小白的爪子从自己胸口拿下来,扣住。手指插进指缝里,爪垫贴着手背,掌心贴着掌心。

“会。”他说。

“一直?”

“一直。”

小白没说话。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掌心里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指缝,痒痒的。他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,缠住了许赋安的小腿。毛茸茸的,热乎乎的。许赋安低下头,嘴唇碰了碰小白的头顶。那里的毛又短又密,蹭在嘴唇上,软软的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没说你的那四个字。”

许赋安笑了。他把小白的脸从掌心里捧起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下,那双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,有泪,有他的影子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。

一个字一个字,慢慢说。

小白看着他,嘴角越翘越高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许赋安的嘴角。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疤,是小时候摔的。他的爪垫贴在那道疤上,停了两秒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把它贴在自己脸上。爪子上的毛湿湿的,暖暖的。他把眼睛闭上,把那四个字含在舌尖,舍不得咽下去。小白也没说话,他的额头还抵在许赋安的额头上,呼吸喷在许赋安的脸上,热热的,带着红烧肉的味道。
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雪地上映着路灯的光,白茫茫一片。棚子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,一道沉,一道轻,缠绕在一起,像两条河流到了一处。

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,很轻,很远,像冰裂,像雪崩,像某一颗心在某一刻忽然打开。许赋安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,闭上了眼睛。

他的那滴泪,落在小白的心口上,浸进那片最柔软的毛里,消失不见了。小白的心跳透过那层毛传过来,一下一下,温热的,沉稳的。许赋安听着那道心跳,忽然觉得,也许喜欢根本不需要说清楚。它就在那里,在小白的爪子里,在许赋安的眼泪里,在他们每一次牵手的缝隙里。像雪地下的种子,看不见,但一直在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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