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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长大来接你第99章 走路
62 段

第99章 走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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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了石膏之后,许赋安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。不是完全不会,是左腿迈出去的时候,膝盖弯到一半就卡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。他用右手撑着墙,把左腿往前甩,甩出去了,脚掌落在地上,啪的一声,脚底板麻了。他扶着墙,等那阵麻过去,再迈右腿,右腿没事,左腿又跟不上。他站在走廊里,一步一步地挪,从棚子门口挪到梧桐树下,挪了整整十分钟。小白蹲在树下,右爪塞在袖子里,左爪放在膝盖上,看着他。他的尾巴垂在地上,一动不动,耳朵朝前垂着,耷拉在脑袋两边,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叶子。许赋安挪到他面前,扶着树干,喘气。额头上有汗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笑了。

“走到这儿了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没说话。他看着许赋安的左腿,裤腿下面的那道疤被遮住了。他伸出左爪,把裤腿往上拉了拉,露出那道疤。疤还是粉红色的,凸起的,和拆石膏那天一样,没有变淡,也没有变深。他用左爪的指尖摸了摸那道疤,从膝盖摸到脚踝,又从脚踝摸回膝盖。摸完了,他把裤腿放下来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秃秃的指尖。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响。小白站起来,扶着树干,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走到许赋安旁边。他把左手伸过去,握住许赋安的手。许赋安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,扣住了。两人并排站着,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小白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一下,一下。

“你再走一遍。”小白说。许赋安松开树干,把左腿往前甩。膝盖弯了一下,卡住了,他咬着牙,把腿甩出去,脚掌落地,啪。右腿跟上,左腿再甩。走了三步,左腿软了,膝盖往下弯,他往前栽了一下,小白拽住了他。他的爪子抓着他的胳膊,抓得很紧,爪尖没有指甲,隔着衣服抓不疼,但那力道很大,大到许赋安的胳膊被他攥出了一道红印。小白松开手,把那道红印用左爪的指腹摸了摸。许赋安摇头,说不疼。小白没说话。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走到许赋安前面,蹲下来,背对着他。许赋安看着他的背,宽宽的,毛茸茸的。

“上来。”小白说。许赋安趴上去,胳膊搂着他的脖子。小白站起来,把他往上颠了一下,稳稳地背着他,走进棚子,把他放在干草上。许赋安的左腿伸直了,靠在墙上。小白蹲在他旁边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他腿上,隔着裤子,放在那道疤上面。他的手指是秃的,指甲没了,爪垫裂了,他把手按在那里,按到疤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。

下午,小北来了。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,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。他走到棚子门口,蹲下来,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,摆在干草上。红烧肉,炒青菜,一盒米饭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,把勺子递给小白。小白接过勺子,用左爪捧着碗,喝了一口汤,不烫了。他把汤喝完,把碗放下。小北看着他,看着他右爪塞在袖子里,看着他左爪的指甲裂了好几道,看着他头顶上那些灰白色的、短短的新毛,新毛底下露出几块疤。他把目光移开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白碗里。

“小白,你多吃点。”

小白把那块肉吃了,嚼了很久。他咽下去,又夹了一块。他把那碗饭吃完了,把菜也吃完了。小北把饭盒收起来,塞回塑料袋里,站起来。

“安子哥,我先回去了。明天再来。”他走了几步,又回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“林远律师让我带给你的。”信是白色的,左上角印着一个红色的公章。许赋安接过去,没拆。小北走了,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许赋安把信封拆开,抽出里面的纸。纸上只有几行字:“许赋安,鸿志的上诉被驳回了。判决生效。但还有一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,方便时给我回电话。”他把纸叠好,塞回信封里,放在枕头旁边。小白看着那个信封,信封上那个红色的公章,和他当初收到的那封录取通知书上的公章不一样,比录取通知书上的公章大了一圈。他把目光移开,靠着墙,把右爪塞进袖子里。他的尾巴盘在脚边,一动不动,耳朵朝前垂着。

许赋安把手伸过去,搭在他后颈上。那里的毛又短又密,蹭着指腹,软软的,柔韧的。他拨开那层毛,用指尖按着小白的后颈的皮肤。那里的皮肤很薄,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。小白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,搭在许赋安腿上,尾尖轻轻点着,节奏很慢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信封,是林远律师寄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说什么?”

许赋安把那张纸从信封里抽出来,递给小白。小白接过去,看着上面的字。他认不全,但认出了“鸿志”、“驳回”、“判决生效”这几个字。他把纸还给许赋安。

“你赢了。”小白说。

“我们赢了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没说话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心里。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拇指按着他的掌根的那块茧,一下一下地按。小白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蹭了一下,蹭到许赋安的手掌覆着他的脸颊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腿会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会走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会跑。”

“嗯。”

小白把右爪从他手心里抽出来,塞回袖子里。他的尾巴从许赋安腿上滑下来,盘在自己脚边。他的耳朵垂着,尾巴不扫了。他靠着墙,把右爪塞进腋下。他闭上眼睛。他在听梧桐叶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和鸿志里灯管的嗡嗡声不一样,和电棍的滋滋声不一样。那是活的声音。他活着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活着。活着。活着。

许赋安把手伸过去,握住他的左爪,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,摊在掌心里。他用指甲在小白的掌心上写了一横,一撇,一捺,是一个“安”字。他写完了,把他的手合上,让那个字握在他的掌心里。小白握住了,握得很紧,紧到那个字被他的掌纹吃掉了。

太阳从棚子外面照进来,落在干草上,把干草晒出了一种暖和的味道。小白闻着那个味道,鼻子动了一下。他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,搭在许赋安腿上,尾尖轻轻点着,嗒嗒嗒。许赋安低下头,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。他的耳朵抖了一下,缩了缩,又慢慢展开。尾巴点得更快了,嗒嗒嗒嗒嗒。许赋安笑了,说“痒?”小白摇头,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。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,鼻尖抵着他的锁骨,湿湿的,凉凉的。他的尾巴不点了,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缠得很紧,毛茸茸的,滚烫的。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衣服,攥着,攥了很久。

许赋安把小北带来的那封信从枕头旁边拿起来,放在小白手心里。小白看着那个信封,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公章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公章上按了一下,指甲太薄了,按不出印子。他把信封还给许赋安,许赋安把它塞回枕头底下。

棚子外面,风吹过梧桐树,一片叶子落下来,飘到棚子门口,停在门框上。小白看着那片叶子,它的颜色变了,从绿色变成了黄色,边缘卷起来了,叶脉一根一根的,清清楚楚。他用左爪把它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叶子很轻,轻到像一口气就能吹走。他把它放在干草上,用指腹压了压,把它压平了。他靠着墙,把右爪塞进袖子里。他闭上眼睛。他把许赋安走路的样子想了一遍,左腿甩出去,脚掌落地,啪。他想着那个声音,把那个声音存到耳朵里,存到心跳都记得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会好的。会好的。会好的。他睁开眼睛。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。

豆 第100章 高考倒计时

五月十二号,小白的右爪长出了第一片新指甲。很小,很薄,半透明的,像一片刚从土里顶出来的嫩芽。他把右爪举到眼前看了很久,用左爪的指甲轻轻碰了碰,硬的。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,又压住了。许赋安正在旁边念英语单词,abandon,抛弃。他念了三遍,没记住。

小白把右爪伸过去,放在许赋安的英语课本上。许赋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白白的、薄薄的新指甲,用指尖摸了摸。“长出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疼吗?”

小白摇头。他把右爪缩回去,塞进袖子里。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,扫起一小片干草。

许赋安的腿也好了一些。从棚子门口到梧桐树下,他能走一个来回了,不用拐杖,左腿还是有点拖,但膝盖不卡了。他走完一趟,扶着树干喘气。小白蹲在树下看着他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,像一片蝉翼。他把手缩回去,站起来,走到许赋安旁边,把手伸过去。许赋安握住他的左爪,两人并排站着,肩挨着肩。小白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一下一下的。

小北每天来送饭,送卷子。饭盒里的菜每天换,卷子越摞越高,枕头旁边放不下了,码在棚子角落。他把卷子放下,蹲在旁边看小白涂药膏,看他把右爪的每一根手指都揉红。

“安子哥,老师说最后几天不用做新题了,看看错题就行。”小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是许赋安之前抄错题的那本,边角卷了,有的页快散了。许赋安接过去,翻了两页。

小北站起来,看了小白一眼。小白的右爪正从袖子里伸出来,指甲根部的硬皮裂开好几道缝,露出底下白色的新指甲。他把目光移开,转身走了。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五月二十号,小白能握住橘子了。不是用掌心攥,是用手指捏。他用右爪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颗樱桃梗,把樱桃举到眼前。樱桃是暗红色的,圆圆的,梗是绿的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樱桃皮上划了一下,汁水渗出来,沾在他的指甲上。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甜的。他把樱桃递给许赋安。许赋安接过去放进嘴里,嚼了嚼,把核吐在小白掌心里。小白把那颗核装进口袋里,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。

五月二十五号,许赋安把那本错题笔记本翻完了。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,靠着树干闭眼。梧桐叶沙沙响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落在他的眼皮上。小白蹲在他旁边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的新指甲,硬硬的,不疼了。他把右爪举到眼前,五根手指,五片新指甲,都冒出来了。很小,很薄,透明,像五片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。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

许赋安睁开眼睛,看到他把右爪举在眼前。他把那只手拉过来,用拇指摸了摸那五片新指甲,从拇指摸到小指。

“长齐了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把右爪缩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他的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五月二十八号,小北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蛋糕。不是生日蛋糕,是那种圆形的、上面撒了糖霜的普通蛋糕。他把蛋糕切成三块,大的那块递给许赋安,另一块大的给小白,自己拿那块小的。

“安子哥,祝你考试顺利。”

许赋安咬了一口,甜的,奶油很腻。小白也咬了一口,奶油沾在嘴角上,白色的,和他的毛混在一起。他用左爪的指腹把奶油蹭掉,舔了一下。

小北把蛋糕吃完了,把纸盘叠起来,站起来。“我先回去了。后天来看考场,我陪你们去。”他推着自行车走了,在巷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拐过墙根,消失了。

五月三十一号,许赋安把所有的卷子摞在一起,用橡皮筋捆好,放在棚子角落。他把笔记本也捆好,放在卷子上面。他把英语课本翻开,把折角的那一页抚平,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他靠着树干,看着梧桐树的叶子。叶子已经很密了,绿绿的,风吹过来,哗啦啦响。

小白蹲在他旁边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抠了抠右手拇指的指甲,指甲已经长出来一小截了,薄薄的,透明的,边缘有点软。他把手缩回去,塞进袖子里,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嗒嗒嗒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紧张吗?”

“有点。”

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心里。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拇指按着他的掌根。那块茧已经软了,颜色也浅了。

“别紧张。”小白说。

许赋安笑了。

六月的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响。小白靠着树干,把右爪塞回袖子里。新指甲在袖子里轻轻碰着那枚五毛钱硬币,叮叮叮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会好的,会好的,会好的。

已读完:第99章 走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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