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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长大来接你第102章 等待
73 段

第102章 等待

73 段

高考结束之后,日子突然就慢了。许赋安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,醒了也不起来,躺在干草上盯着棚顶。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他脸上。他把手指伸进那道光线里,指腹被照得发红。他把手缩回来,翻了个身,面朝小白。小白已经醒了,靠着墙,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正在看自己的指甲。新指甲又长了一点,拇指的已经盖住了甲床,食指的还差一截,中指的更短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,刮不掉。他的耳朵竖着,朝着许赋安的方向,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

“你醒了。”小白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饿了吗?”

“不饿。”

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站起来,走出棚子。许赋安听到他在外面走动的声音,爪子踩在落叶上,沙沙沙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那个声音,把它和梧桐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。他想起小白刚回来的时候,走路左腿拖地,声音是拖——沙,拖——沙。现在不是了,现在是沙沙沙,连续的,轻快的,像一阵小风。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
小白端了一碗粥回来。粥是食堂老阿姨熬的,小米的,稠稠的,上面飘着一层米油。他把碗放在干草上,蹲下来,把勺子递给许赋安。许赋安接过去,喝了一口,烫的,嘶了一声。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,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着。

“慢点。”小白说。

许赋安又喝了一口,这次吹了吹。他把粥喝完了,把碗放在棚子门口。小白把碗收走,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橘子。他蹲下来,把橘子放在干草上,用左爪把橘子皮剥开,一瓣一瓣地掰开,摆在许赋安面前。橘子瓣上的白色筋络被他撕得干干净净,一瓣一瓣的,橙红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许赋安拿了一瓣放进嘴里,甜的。小白也拿了一瓣,酸的,眯起眼睛。许赋安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,笑了。

“你拿的那瓣是酸的。”

小白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全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他的耳朵垂了一下,又竖起来了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。许赋安每天去福利院门口的信箱看一次,没有信,没有录取通知书。小北说成绩要六月底才出,他不急,但他还是每天都去。小白跟着他,走在他左边。两人从棚子走到福利院门口,走得很慢,并排走着,肩挨着肩。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,尾尖拖在落叶上,沙沙沙。许赋安的左腿已经不拖了,但走快了还是有点瘸。小白配合着他的速度,他快,小白快,他慢,小白慢。两人走到信箱前面,许赋安打开信箱,里面空空的。他把信箱门关上,转身走回去。小白跟在他旁边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,扣住了。两人走回去,走到棚子门口,松开手。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。

下午,小北来了。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,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。他走到棚子门口,蹲下来,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。红烧肉,炒茄子,一盒米饭,还有一碗绿豆汤。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,把勺子递给小白。

“安子哥,老师说成绩六月二十三号出。你到时候去学校查。”

许赋安接过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在小白碗里。小白把那块肉吃了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

小北蹲在旁边,看着小白右爪塞在袖子里,看着他的左手握着勺子,看着他的耳朵竖着,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移开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,塞在许赋安手里。“林远律师让我带给你的。他说你看看,看完烧了。”

许赋安把那张纸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许赋安,鸿志的判决生效了,但他们的人还没散。你注意安全。”他把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小北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先回去了。明天再来。”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,“安子哥,你别担心。法律在那,他们不敢怎么样。”他推着自行车走了,拐过巷口,消失了。

小白看着许赋安,看着他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拇指按着他的掌根。那里有一块茧,软了,不硬了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许赋安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
小白没再问。他把右爪抽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嗒嗒嗒。节奏乱了,一下快,一下慢。许赋安把手伸过去,搭在他的尾巴上,从尾根划到尾尖。尾巴慢慢放松了。

六月十五号,小白的新指甲长长了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,能划出一道白印。他把右爪举到眼前看了很久,五根手指,五片指甲,都盖住了甲床。指甲是白色的,透明的,薄薄的,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甲床。他用左爪的指甲把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磨了磨,磨圆了。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

许赋安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磨指甲。他把小白的手拉过来,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。他的指甲比小白的硬,磨得快,几下就把边缘磨圆了。小白把手指一根一根伸过来,他一根一根磨。磨完了,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,扣住了。

“你的指甲硬。”小白说。

“你的也会变硬的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没说话。他的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六月二十号,小北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樱桃。他把塑料袋放在干草上,蹲下来,从里面抓了一把递给小白。樱桃是暗红色的,圆圆的,梗还是绿的。小白用右爪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颗樱桃梗,把樱桃举到眼前。指甲不滑了,能捏住了。他把樱桃放进嘴里,咬了一下,酸酸甜甜的,汁水在舌头上炸开。他嚼了嚼,把核吐在掌心里。许赋安也吃了一颗,把核吐在小白掌心里。两颗核挨在一起,一颗大的,一颗小的。小白把那两颗核装进口袋里,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。

小北看着他,看着他用右爪捏樱桃梗,看着他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小白,你的手好了。”

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,五根手指,五片指甲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,划出一道白印。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。

“还没好。”小白说。小北没再问了。

六月二十三号,许赋安去学校查成绩。小北骑车载他,小白蹲在后座,右爪塞在袖子里,左爪抓着小北的衣服。风很大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。他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,他伸手按了按,按不住,就不按了。尾巴垂在自行车后面,尾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灰痕。

到了学校,小北把自行车撑在楼下。许赋安上楼,小白蹲在楼下等他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拇指的指甲,刮出一道白印。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靠着墙,把尾巴盘在脚边。他的耳朵竖着,朝着楼梯口的方向。

楼梯里传来脚步声,很多人的,乱的。他听到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打电话。他听着那些声音,把那些不属于许赋安的声音过滤掉。他听到一个脚步声,不重,不轻,左腿落地比右腿重一点。他站起来,腿蹲麻了,扶着墙站稳。许赋安从楼梯口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他走到小白面前,站住了。

“考上了。”许赋安说。

他把那张纸递过来。小白接过去,看到上面写着“许赋安,总分568,超过文科一本线32分”。他认识“568”,认识“一本线”。他把那张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,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。他伸出右爪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许赋安握住了他的爪子,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,扣住了。小白的爪垫贴着他的手背,温热的,粗粝的。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尾尖点着,嗒嗒嗒,节奏很快,快到像在敲鼓。

“你考上了。”小白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能上大学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小白把右爪抽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,扣紧了。他的尾巴不点了,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缠得很紧。

小北从楼上下来,手里也拿着一张纸。他走到两人面前,把那张纸举起来。“我也考上了,比安子哥低两分。”他把纸塞进口袋里,把自行车推过来。“走吧,回去庆祝。”

三人往回走。小北骑车,小白蹲在后座,许赋安坐在中间。风很大,吹得许赋安的头发乱飞。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挡在许赋安额前,帮他挡住风。许赋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小白把右爪缩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

回到福利院,小北去食堂借了锅,煮了一锅面条。面条是挂面,白菜叶,两个荷包蛋,滴了几滴香油。他把面盛到三个碗里,一碗给许赋安,一碗给小白,一碗自己端着。三人蹲在梧桐树下吃面。面有点坨了,但汤热热的,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。小白把荷包蛋夹到许赋安碗里,许赋安又把蛋夹回去,两人夹了两个来回,蛋碎了,蛋黄流出来,把面汤染成了黄色。

“你吃。”许赋安说。

“你吃。”小白说。

小北端着碗,看着他们,把碗里的蛋也夹到小白碗里。“别争了,都吃。”小白把那块蛋吃了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
晚上,许赋安躺在棚子里,把那张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举到眼前看了又看。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纸上,把那些数字照得发白。他把成绩单叠好,塞回口袋,放在那枚壹角硬币旁边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小白。小白靠着墙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在看自己的指甲,拇指的指甲已经长得和甲床平齐了,食指的还差一点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,刮不动。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

“小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指甲又长了。”

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,五根手指,五片指甲。他伸向许赋安,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,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指甲。一根一根地磨,从拇指磨到小指。磨完了,他松开手。

“你的指甲会变硬的。”许赋安说。

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,扣住了。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嗒嗒嗒。许赋安低下头,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。他的耳朵抖了一下,缩了缩,又慢慢展开。尾巴点得更快了,嗒嗒嗒嗒嗒。许赋安笑了,说“痒?”小白摇头。他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。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,鼻尖抵着他的锁骨,湿湿的,凉凉的。他的尾巴不点了,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缠得很紧。

月亮从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小白的白毛泛着银光,许赋安的黑发被照得发亮。小白闭上眼睛,把许赋安考上大学的样子想了一遍,他笑着,眼睛亮亮的,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。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,存到心跳都记得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会好的,会好的,会好的。

他睁开眼睛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在月光下张开五指。新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薄薄的,透明的,像五片小小的蝉翼。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,掌纹还在,弯弯曲曲的。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,用手指把硬币的边缘摸了一遍。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,攥到硬币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他把硬币塞回口袋,把右爪塞回袖子里。他靠着墙,把尾巴盘在脚边。

六月二十五号,许赋安收到录取通知书。快递员站在福利院门口喊名字,许赋安从棚子里跑出去,签了字,把纸箱子抱回来。箱子不大,黄褐色的,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。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用剪刀把胶带划开,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个信封,信封里装着录取通知书。他把通知书抽出来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——“许赋安同学,经批准,录取你入我校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。”他把那行字念给小白听。小白听着,耳朵竖着,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。

“你被录取了。”小白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能上大学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。两人蹲在棚子里,谁也没说话。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响。小白把头靠在许赋安肩膀上,他的耳朵蹭着许赋安的下巴,痒痒的。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举到眼前,看了又看。他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,塞进枕头底下。

傍晚,小北来了。他带了一瓶可乐,三只杯子,把可乐倒进杯子里,递给许赋安一杯,递给小白一杯。“庆祝安子哥考上大学。”他举起杯子,许赋安和他碰了一下,小白也和他碰了一下。可乐是甜的,气泡在舌头上炸开,辣辣的。小白喝了一口,打了一个嗝。小北笑了,许赋安也笑了。小白看着他们笑,嘴角动了一下,把他的那杯可乐喝完了。

晚上,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他把通知书放回去,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,叮。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,闭上眼睛。他把小白的脸想了一遍,不是刚从鸿志出来的那张瘦削的脸,是最近的这张,新指甲长出来了,耳朵会红了,尾巴会缠人了。他把那个画面存到眼睛里,存到心跳都记得。他睁开眼睛,月光还在。他把硬币塞回口袋。

六月二十八号,小北来的时候,脸色不对。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,走到棚子门口,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塞在许赋安手里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许赋安,你以为考上了就结束了?你的兽人朋友,他的档案还在。你猜,学校接到举报,会不会查?”许赋安把纸条攥在手心里。

小白看着他,看着他手指在抖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许赋安手边。许赋安没有握,他把纸条塞进口袋里。小白把手缩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他的尾巴盘在脚边,一动不动。许赋安把手伸过去,搭在他的后颈上,那里的毛又短又密,蹭着指腹,软软的。他的手指从后颈划到肩膀,从肩膀划到后背。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,他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,搭在许赋安腿上,尾尖点着那道疤,嗒嗒嗒。许赋安低下头,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。他的耳朵抖了一下,缩了缩,又慢慢展开。尾巴点得更快了,嗒嗒嗒嗒嗒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许赋安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
小白没再问了。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,鼻尖抵着他的锁骨。他的尾巴不点了,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缠得很紧。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枚五毛钱硬币,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,叮。他把硬币攥得更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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