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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长大来接你第103章 对不起
71 段

第103章 对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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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许赋安去食堂打水,小白一个人蹲在棚子里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新指甲。拇指的已经长齐了,食指的还差一截。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,刮出一道白印。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,扫起一小片干草。

棚子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不是许赋安的,不是小北的。那脚步声很沉,皮鞋踩在落叶上,嚓,嚓,嚓。小白的耳朵竖起来,朝着那个方向。他的尾巴不扫了,盘在脚边,尾尖绷得直直的,像一根拉紧的弦。脚步声停了。一个人站在棚子门口,挡住了光。

小白抬起头。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,下巴上有一颗痣,痣上有一根黑色的毛。他见过这张脸,在巷子里,在鸿志的走廊里,在法庭的被告席上。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。

“T-07,好久不见。”那个人笑了一下,嘴角动了一下。

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站起来。棚子很矮,他站不直,弯着腰,背抵着干草。他的尾巴垂在地上,僵硬地绷着,尾尖不点了,直直地戳着地面。他的耳朵朝前,微微发颤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小白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。

那个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,环顾了一下棚子,看了看干草,看了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,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灰色毛线。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脸上,停了几秒。

“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”他往棚子里走了一步,小白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到了墙。干草从墙上掉下来,落在他肩膀上。他的耳朵猛地向后平贴头皮,又缓缓竖起来。

“你离我远点。”小白说。他的右爪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枚五毛钱硬币。他的爪尖——新长出来的、还薄薄的爪尖——掐进了自己的掌心。疼,但他没有松开。

那个人停下来,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举起双手,掌心朝外。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抓你的。判决生效了,我动不了你。但是——”他把手放下来,插回口袋,“你猜,我动得了许赋安吗?”

小白的耳朵猛地往后折了一下,又弹了回来。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,扫起一片干草。尾尖抽筋似的颤了两下。

“他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。大学,一本,文学院。前途无量。可你知道吗?他档案里的社会关系那一栏,还写着你的名字。你是兽人。你有被收容的记录。你的档案在鸿志,你签过放弃声明。虽然那份声明被法院判了无效,可你的档案还在。我只要一封匿名信,寄到他的学校,说他和一个被收容过的兽人同居,说他行为不端——你猜,学校会怎么处理?”

小白的手指在袖子里把硬币攥出了声,叮。爪尖陷得更深了,掌心渗出了血。

“你连人都不是。你是一只白虎,一个实验体,一个编号。你以为你叫什么?小白?那是他给你起的名字。没有他,你什么都不是。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?你凭什么让他为你冒险?他的前途,他的一生,他的养母——你都想毁掉吗?”那个人的声音不高,不急,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一颗地钉进小白的耳朵里。他的耳尖开始泛红,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充血。

小白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“不是”,想说“我不是连累”。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叠成方块的,递给他。“签了它。不是放弃声明。是一份保证书。保证你不再联系许赋安,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你签了,我就不动他。他的档案干干净净,他的大学顺顺利利,他的养母平平安安。”

小白接过那张纸,展开。上面的字他认不全,但他认出了“许赋安”、“放弃”、“联系”这几个词。他的手指在纸边上抖,纸被抖得哗哗响。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用左爪把那张纸攥成团。

“我不签。”他说。他的尾巴在地上狂甩了两下,磕在地面上,几根白毛脱落了,飘在空气里,落在干草上。

那个人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他伸出手,把那张纸从小白手里抽回来,抚平,叠好,重新放回口袋。他转身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你签不签,结果都一样。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你。不管用什么手段。”他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。皮鞋踩在落叶上,嚓,嚓,嚓。

小白蹲下来。他靠着墙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新指甲上沾了墙灰,灰白色的。他用左爪的指甲把它们抠掉。他的尾巴盘在脚边,一动不动,像一条死去的蛇。他的耳朵垂着,朝前耷拉,耳尖的红慢慢褪去了,变成了惨白。他低着头,盯着地面。地上有一道裂缝,弯弯曲曲的,从墙角延伸到门口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。

许赋安提着热水壶回来了。小白抬起头,看着许赋安的脸。他的眉头不皱了,眼睛亮亮的。他笑着走过来,说“水热了,泡泡手”。小白把右爪缩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他摇头,说不泡了。许赋安蹲下来,看着他,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。

“怎么了?”

小白没有回答。他把头靠在许赋安的肩膀上,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。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,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,缠得很紧,紧到许赋安的皮肤被勒出了印子。他的耳朵蹭着许赋安的脖子,痒痒的。许赋安把手搭在他后颈上,那里的毛又短又密,蹭着指腹,软软的。

“安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?”

“会。”

小白没有再说话。他把那些话咽下去了,咽到肚子里,和那些被电击的疼痛混在一起。他闭着眼睛,把许赋安的心跳声存到耳朵里。那颗心跳很稳,咚,咚,咚。他的爪子在袖子里攥着那枚硬币,爪尖掐进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没有松开。他怕一松手,就会忍不住用这条尾巴缠住许赋安不放。他的尾巴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了一道又一道,像要把自己钉在他身上。

深夜,许赋安睡着了。小白睁开眼睛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许赋安的脸上。他的眉头不皱了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小白伸出左爪,用指腹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。他的指尖在许赋安的额头上停了一下,然后猛地缩了回去。他把手塞回袖子里,用力攥着,攥到关节咯吱响。他的尾巴还缠在许赋安腿上,他舍不得放开。他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许赋安的脚踝,然后猛地收回来,尾巴在空中空缠了一圈,缠住了空气。缠了个空。他的尾巴垂下来,耷拉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。

他坐起来,靠着墙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月光落在他的新指甲上,薄薄的,透明的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,划出一道白印。掌心渗出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他把右爪举到眼前,五根手指,五片指甲。他想起许赋安说“你的指甲会变硬的”。他把手放下来,塞回袖子里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五毛钱硬币,放在许赋安的手心里,把他的手指合上,让硬币握在他掌心里。

他弯腰钻出棚子。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他蹲在树下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月光落在他的爪子上,白毛泛着银光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安”。写歪了,竖钩弯了。他看了很久,用脚把它抹掉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福利院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棚子。帘子垂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他的耳朵垂着,尾巴拖在地上。他伸出右爪,向棚子的方向抬了一下,爪尖在空中蜷了蜷,又缩了回去。他把手塞回袖子里。

他想走。他的腿迈不动。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爪子里。他的右爪在袖子里攥着空气——硬币已经还给许赋安了,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的尾巴在地上狂甩,磕在铁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几根白毛脱落了,飘在夜风里,落在门口的落叶上。

“安子。”他对着空气叫了一声。没有人应。

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。你连人都不是。你是一只白虎,一个实验体,一个编号。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,新指甲掐进掌心里,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掐破了,血渗出来。他松开手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看着那些指甲。这是他长出来的新指甲,许赋安帮他磨的。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道,又一道,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,血从白印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滴答。滴答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,走进棚子。他蹲在许赋安旁边,把脸凑近他的耳朵。

“安子。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许赋安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月光落在小白脸上,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蓄满了水光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睫毛高频地颤着,像蝴蝶扇翅膀。他的鼻翼不停地抽搐,呼吸又急又碎。

“怎么了?”许赋安坐起来。

小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耳朵垂着,平贴头皮,不像平时那样竖着。他的尾巴盘在脚边,一动不动。

“安子。我是实验体。我连人都不是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在念课文。但尾音破了,带着一声极轻的、兽类特有的呜咽颤音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把那声呜咽咽了回去。

许赋安愣住了。

“我配不上你。你是人,你有大学上,你有未来。我是什么?我只有编号,T-07。我没有名字,‘小白’是你起的,不是你起的我连名字都没有。我的出生日期不详,父母不详。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?”他的声音在抖,他的身体也在抖。他的耳朵向后平贴头皮,耳尖泛红,微微发颤。他的爪子在袖子里掐着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许赋安伸手去握他的爪子。小白把手缩回去了,缩得很快,快得像被烫了一下。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小白的喉咙哽了一下,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。他停顿了几秒,把那口气喘匀了,才继续开口。“那个人今天来找我了。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你,他就毁掉你的大学,毁掉你的一辈子。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上不了大学,不能让你养母因为我被人查。你是许赋安,你是考上大学的人,你有未来。我没有未来,我只有你。但现在,我连你都不能要了。”

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举到许赋安面前。五根手指,五片指甲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指甲上沾着血,他的,从掌心渗出来的。

“你看,我的手好了。指甲长出来了。我会好的。你也会好的。你会去上大学,会遇到很多人,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人。那个人是人,不是兽人。那个人有名字,有父母,有出生日期。那个人不会连累你。安子,你值得更好的人。不是我这种只有编号的兽人。不是我这个出生日期不详、父母不详的怪物。”

许赋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有擦。他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,印子发白,周围的皮肤泛着红。

“安子,对不起。原谅我这一次。”小白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他的耳朵已经彻底平贴头皮了,尾尖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抽着筋。“忘了我。你值得更好的人。而不是我这个只有编号没有名字、出生日期不详、父母不详的兽人。”

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的鼻翼不停地翕动着。

“安子,对不起。原谅我的离开。”

他把爪子从许赋安手里抽出来,站起来,弯腰钻出棚子。

许赋安追出去。他的左腿还没好全,跑了几步就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。小白没有回头,他走得更快了。他的尾巴拖在地上,被落叶盖住了。他的耳朵平贴着头皮,浑身都在发抖。

“小白!你站住!”

小白没有停。他的尾巴在空气中空缠了一下,缠住了风。风从指缝间漏走了。他走到福利院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他的右爪抬起来,爪尖朝着棚子的方向蜷了蜷,像在摸什么人的脸。他摸了个空。他把手缩回去,塞回袖子里。

“安子,忘了我。”

他走出了铁门。

许赋安跑到门口,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他想站起来,腿使不上力。他撑着地面,指甲掐进泥里。他听到小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——不是皮鞋,是爪子的声音,轻轻的,沙沙沙,混在落叶里,分不清了。他张开嘴想喊,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嘴唇上那道牙印渗出了血。他的睫毛在颤,眼眶充血,含着泪不掉。

他站起来,瘸着腿往巷口跑。跑了几步,被人拉住了。

小北喘着气,从自行车上跳下来。车倒了,轮子还在转。他抓着许赋安的胳膊,抓得很紧。

“安子哥,别追了。”小北的声音也哑了。

“你松开。”

“不松。你追不上他。他存心要走,你追上了也留不住。”小北的手像钳子一样扣在许赋安的胳膊上。“他走了。他跟我说了,他怕连累你,他怕你上不了大学,他怕你养母出事。他以为他走了,这一切就都没了。你得让他走。你不让他走,他就会觉得是他害了你。”小北的声音哽住了。“你还有事要做。林远律师那边还要准备材料。你不上大学,他更不会回来了。你上了大学,他才有回来的理由。”

许赋安看着小北。小北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。他松开了许赋安的胳膊,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许赋安站在巷口,看着那条路。路上空空的,路灯把路面照得黄黄的,没有影子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他外套的领子吹得翻起来,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。他的嘴唇上那道牙印还在渗血,他用舌头舔了一下,咸的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小白的号码。关机。再拨,关机。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在棚子里等你。你什么时候回来,粥还是热的。”消息发出去,没有显示已读。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里。他的肩膀在抖,没有声音。

出租车里,小白蜷在后座。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指甲上沾着血,他的,干了的,褐色的。他用左爪的指甲把血痂一点一点抠掉。他的耳朵垂着,平贴头皮。他的尾巴在座椅上无意识地空缠了一圈,缠住了一团空气。尾尖抽了一下,松开了,垂下来,耷拉在座椅边缘。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,靠着车窗,额头抵着玻璃。玻璃是凉的。他看着窗外,树往后退,房子往后退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里蓄着水光,没有掉下来。他用左爪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水光蹭掉了,又蓄满了。他的爪子在袖子里攥着空气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
他想起许赋安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我在棚子里等你。”他把那句话存到耳朵里,存到心跳都记得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。他闭上眼睛,把许赋安的脸想了一遍。他的眉头皱了,眼睛红了,嘴唇上咬出了血。他把那个画面压在舌尖下面,压在心跳下面。他不敢咽下去,怕咽下去了就再也吐不出来了。他睁开眼睛,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,张开五指。指甲上的血痂已经抠干净了,指甲薄薄的,透明的。他把手贴在车窗上,爪垫贴着玻璃。玻璃凉凉的。他想起许赋安的手是热的。他把手缩回来,塞回袖子里。出租车拐了一个弯,福利院看不见了。他的耳朵慢慢竖起来,又垂下去了。他的尾巴在座椅上又空缠了一圈,尾尖勾住了自己的毛,扯了一下,疼。他没有松开。

巷口,小北把许赋安从地上拉起来。许赋安的腿还在抖,站不稳。小北把自行车扶起来,推到他旁边,让他扶着车座站着。许赋安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屏幕亮着,没有新消息。他看了一眼小白最后发来的那条——“安子,忘了我。”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,把手机塞回口袋,靠着车座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
小北站在他旁边,把手搭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地拍。风吹过来,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许赋安听着那个声音,想起小白说“你写字的沙沙声和我在墙上刻字不一样”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不是哭,是眼睛自己在流水。他用手背蹭了一下,又掉了。他蹲下来,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硬币的边缘磨得光滑如镜,兰花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,叮。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,凉了一下,就被体温捂热了。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,攥到掌纹被硬币的边缘硌出了红印。

小北把自行车推过来,拍了拍后座。“安子哥,我带你回去。”

许赋安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他跨上后座,扶着车座。小北蹬了一下踏板,自行车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车开了,风吹过来,把许赋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。他把那枚硬币塞回口袋,和那枚壹角的挨在一起。他靠着小北的背,闭着眼睛。他把小白的样子想了一遍,不是最后那张泪流满面的脸,是更早以前的。是把尾巴搭在他腿上、蹲在梧桐树下等他、手里攥着包子的那张脸。他把那个画面存着,存到心口发烫。他睁开眼睛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福利院的铁门越来越近,梧桐树的影子越来越近。

他回来了。棚子还在,干草还在。他蹲下来,把小白织的那条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围在脖子上。围巾太短,只能围一圈半,遮不住下巴。他把下巴埋在领口里,像小白那样。他闻不到小白的气味了。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靠着墙,把尾巴——他没有尾巴——他把手伸到身后,摸了摸空荡荡的干草。他把手缩回来,放在自己腿上。

他等着。等小白回来。等他说“安子,我饿了”。等他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。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干草上,立在枕头旁边。硬币立住了,它没倒。他盯着那枚硬币,看着它上面那圈模糊的轮廓。风吹过来,硬币晃了一下,没有倒。他把硬币拿起来,贴在嘴唇上,亲了一下,塞回口袋。梧桐叶沙沙响。那是活的声音。他还活着。他还在等。他的心跳很慢,但每一跳都在说:等着,等着,等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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