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沈渊有问题之后,沈鹤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——而是搬家。
当天下午,方旭安排了三辆车从沈宅分头出发,走不同的路线,最后在东海市滨江路的一处高层公寓汇合。秦野坐在沈鹤之那辆车的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那枚铜钱。
“这种铜钱是什么来路?”
沈鹤之坐在后座,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,脸色比平时更白。
“沈家的东西。”他没睁眼,“老一辈传下来的信物,一共铸了十二枚。我父亲手里有三枚,死后下落不明。你哥手里那半枚是其中之一——这说明他死之前,跟沈家某个人有过接触。”
“你怀疑是你二叔?”
“不是怀疑。今天那个刺客身上带着完整的铜钱——这东西不是随便拿得到的,没有沈家血脉的人一般不会持有。我二叔把它配给手下的杀手当信物用,说明他手里不止一枚。”
车拐上了高架桥。晚高峰的东海市灯火密密麻麻,从桥上往下看跟棋盘一样。
秦野的脑子在转。他哥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,那个人把半枚铜钱寄到了空号信箱。那个人跟沈家有什么关系?跟沈渊又有什么关系?
“你哥有可能替别人办过事。”沈鹤之说,声音有点发飘,“地下拳手在圈子里接私活不稀奇。他如果接触到了沈家内部的东西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秦野打断他。
“你很了解你哥?”
“他是我哥。”
沈鹤之没再说。
过了高架桥,进入滨江隧道。隧道里灯光是橙黄色的,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去。前面开路的那辆车忽然减速了。
秦野立刻看后视镜——后面那辆也慢下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响了两声,前车安保的声音传过来:“前方有施工路障,半幅封闭,只能单车道通行——”
秦野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了。
他一把拽过方向盘。
“你干什——”司机话没说完,秦野已经把整个上半身探过去,右脚踩在了刹车踏板上。车猛地停住,惯性把后座的沈鹤之往前摔了一下。
就在车停死的那一瞬——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障后面,一道火光窜了出来。
不是枪。是火箭弹。
尾焰在隧道里拉出一条橙红色的直线,正中前面那辆车的车头。
爆炸。
冲击波在隧道里反弹,声音大得像有人往耳朵里灌了水泥。秦野被气浪推着整个人撞在方向盘上,胸口的旧伤一阵刺痛。他回头去看沈鹤之——
沈鹤之歪在后座上,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靠背上,一道血痕从发际线往下淌。
但更糟的是他的脸。
烧红的铁才有的那种红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沈鹤之的手攥着椅背,骨节发白,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。秦野探手过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——烫得离谱。
犯病了。
后面的车也被波及了,侧翻在隧道壁上,火星四溅。安保人员从变形的车门里往外爬,有人在喊,有人在骂。
秦野把司机推开,自己坐进驾驶位。倒挡,踩油门。
车往后退了十几米,“砰”的撞上后面那辆侧翻的车,退不动了。
前方的路障后面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组,至少两组,从隧道两侧的维修通道里涌出来。手电筒的光束在烟雾里扫来扫去。
司机从副驾驶那边滚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秦野没管他,打开后车门去拉沈鹤之。
沈鹤之的身体软得像脱了骨。秦野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扣住他的腋下,把人从车里拖出来。整个人轻得不正常——这么高的个子,抱在手里的重量跟个孩子差不多。
“能走吗?”
沈鹤之的眼睛半闭着,灰蓝色的虹膜被高烧烧得发暗。嘴唇翕动了一下:“……放下我。”
“放你在这等死?”
“你走……比带着我活的几率大。”
秦野把他往肩膀上一扛:“废话真多。”
隧道烟雾太大,能见度不到五米。秦野扛着沈鹤之往隧道壁的方向移动,后背贴着墙走。手电光扫过来两次,但烟雾打了掩护,没有被锁定。
走了大约三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——应急逃生通道。
锁了。
秦野试了一下门把手,纹丝不动。焊死的,跟当初狗洞那扇门一个手法。
有人在隧道那头开了枪。
子弹打在墙壁上,混凝土碎块崩了秦野一脸。他把沈鹤之放在地上,背靠着铁门,自己挡在前面。
“秦野。”沈鹤之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气若游丝的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嗯。”
“合同……附加条款第六项……雇主死亡的情况下……赔偿金三百万……打到你卡上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又一轮枪声。近了。
秦野的手在铁门上摸了一圈,找到了铰链的位置。门是钢制的,但铰链部分的焊接有毛刺——赶工焊的,不够结实。
他退后一步,深吸了一口气。
肩膀上那道旧伤在疼,腰上的七针也在扯。但这些疼痛在血往脑袋上涌的时候全被压下去了。
秦野抬起右脚,踹在铰链位置。
“嘭。”
没开。
再来。
“嘭!”
焊点裂了一条缝。
第三脚带着他全身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和所有他没处使的怒气——
铁门从铰链处断开,往外倒下去,砸在逃生通道的地上,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嗡嗡响了好几秒。
秦野回身抱起沈鹤之,钻进了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