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集团总部,三十二层,行政会议室。
胡经理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他不该坐那个位置。那是沈鹤之开高管会议时的专座,黑色真皮,靠背比其他椅子高出一截。但今天这间会议室里没有沈鹤之,只有安保部的六个人,加上视频通话里沈渊那张满意的脸。
“事情办得干净。”屏幕里沈渊端着茶杯,语气像在夸一条听话的狗,“毒气的量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胡经理笑了笑,“三倍剂量,一头牛进去也得躺。铁门从外面焊死的,通风口用水泥封了,那间房是十五年前建港务楼的时候专门留的,图纸上都查不到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还没去收。再闷两个小时,等气散了再开门,直接用酸处理。”
沈渊点了点头:“做干净。沈鹤之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没有。”胡经理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“他那个保镖早上出去就没回来,到现在沈鹤之的人还在外面找。估计以为是跑了,或者出了别的事。谁都不会想到人在我们这儿。”
“好。”沈渊的嘴角往上提了提,“那个秦野,一条野狗而已。沈鹤之的眼光越来越差了,找这种货色当保镖,跟请个叫花子看门有什么区别。
会议室里几个人跟着笑了。
坐在胡经理右手边的安保部副主管张成拍了一下桌子:“胡哥,这回立了大功了。二爷那边有没有说——”
“急什么。”胡经理压了压手,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,“二爷说了,等这阵子过去,安保部直接归我管。沈鹤之那个林大海和方旭,迟早一起清掉。”
“以后这三十二层就是咱们的了?”
胡经理没回答,但他转钢笔的手更快了。
屏幕里沈渊喝了口茶:“行了,后面的事我来安排。那个保镖的尸体处理完拍张照片给我,我要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会议室的门响了。
不是有人敲门。是有人踹门。
“砰。”
门锁没碎,但门框震了一下,灰从缝隙里掉下来。
所有人的笑脸同时僵住了。
“砰!”
第二脚。门板从中间裂了一条缝,日光灯的光从走廊那边切进来。
胡经理站起来了,钢笔掉在桌上。
“砰!!”
第三脚。整扇门连同门框被踹飞进来,砸在会议桌上,滑出去半米,把桌面上的水杯和文件扫了一地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浑身上下灰白色的粉尘,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。右手拳面裹着一条血透了的布条,布条下面隐约能看见骨头。左肩的衣服碎了半边,青紫色的淤血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脖子。脸上灰和血混在一起,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。
那双眼睛正看着胡经理。
会议室里六个人全部石化了。
屏幕里沈渊的茶杯停在嘴边,没有放下,也没有喝。
秦野跨过地上的碎门板走进来。每一步都带着一瘸一拐的节奏,但每一步都稳。
他的目光从胡经理脸上扫过,又扫过桌边的几个人,最后落在墙上的屏幕上。
屏幕里沈渊的脸。
秦野看了两秒,偏了偏头。
“聊我呢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。
胡经理的嘴张了两下,喉结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在往后退。是本能的、不受控制的往后退。转椅的轮子碰到了墙,发出一声闷响。
退不了了。
秦野往前走了一步。
胡经理终于发出声音了:“你、你怎么——”
秦野没让他把话说完。
他抬起右脚,那只扭了的脚踝,带着从三楼跳下来还没消退的痛感,一脚踹在胡经理的下巴上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
不是技术型的侧踹,是最简单的正蹬——脚掌发力,蹬在下颌骨上,整个人的体重和前冲的惯性全压在这一脚里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很清晰的骨头位移的声音。
胡经理的下巴歪了。不是裂了,是整个下颌骨从关节处脱出来了,歪向右边,嘴合不上了。他的身体被踹得撞在墙上,顺着墙滑下去,坐在地上,双手捧着自己歪掉的下巴,眼睛瞪得快脱眶。
想叫,叫不出来。下巴脱臼接不上了。
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张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,转椅发出“吱”的一声,在死寂中响得像炸雷。他立刻不动了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秦野收回脚,站在胡经理面前低头看他。
“你的茶,”秦野说,“难喝。”
胡经理捧着下巴,口水和血从合不上的嘴里往下淌,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。
三倍剂量的毒气。焊死的铁门。封死的通风口。
他怎么出来的?
秦野没有解释。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屏幕。
沈渊的茶杯已经放下了。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不是恐惧,是某种超出计算范围之外的意外。
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三秒。
秦野抬起裹着血布的右手,对着屏幕竖了个中指。
沈渊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画面断了。
对方主动挂了视频。
秦野把手放下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。方旭带着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西装革履的助理在门口看到地上的碎门板和歪了下巴的胡经理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“秦野。”方旭喊他。
秦野回头。
方旭退开半步,露出后面那个人。
沈鹤之。
长发束在脑后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衫,额角前天撞伤的地方贴着一小块纱布。脸色白得不太正常,但站得稳,背脊挺直。
他的目光从秦野身上的灰尘、血迹、裹着布条的手上一路扫过去,最后落在他脸上。
“你打电话让方旭先别告诉我你活着。”沈鹤之开口了,声音很平,“下次有这种想法,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秦野靠在会议桌边上,腿上没什么力气了,但嘴还能动:“要是先告诉你,你能忍住不动?他们就不会在这里坐成一排等我来挨个收拾了。”
沈鹤之没反驳。
他的目光移向地上捧着下巴的胡经理,看了两秒,又移向桌边石化了的其他几个人。
“六个?”沈鹤之问方旭。
“是。安保部在编的心腹,全在这儿。视频通话记录也截到了,沈渊全程在线。”
沈鹤之微微点头。
他走进来了。
皮鞋踩在碎裂的门板上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他走到秦野面前,离他很近,近到秦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得几乎没有的药味。
沈鹤之伸手。
秦野以为他要做什么,下意识绷了一下。
沈鹤之的手指落在他的右手上,轻轻捏起那块血透了的布条边缘,翻开了一角。
底下的拳面,皮肉翻卷,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
沈鹤之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停了一秒。
“用这只手砸穿的墙?”
“嗯。”
沈鹤之把布条放回去了。
他退后一步,转过身,面对会议室里剩下那五个人。
“胡经理说不了话了。”沈鹤之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有谁想替他说两句?”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开口。
沈鹤之等了三秒,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满意的确认。
他看向秦野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,安保部全员大会。”
秦野靠在桌边,歪了歪头:“叫我去干什么?”
沈鹤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,带着回音,冷冰冰的:
“替我清理门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