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把信封里的照片全部拍完,按原样放回保险箱。
他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从发现那张照片到现在,过去了四十秒。四十秒里他做了三件事:把照片翻完,把情绪按死,把保险箱关上。
阿彪靠在门框上,右手吊着,看见秦野站起来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你肋骨断了三根,脸色也不怎么样。”
阿彪没再问。他这个人嘴快归嘴快,但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两人往回走。地下二层的走廊还是那么长,日光灯还是闪个不停。秦野走在前面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。
照片上的沈鹤之,侧脸,长发,和秦少川面对面站着。
他哥手腕上的乌鸦纹身,清清楚楚。
“你在赌场这么久,见过沈鹤之来过吗?”秦野头也没回。
阿彪想了想。“没亲眼见过。但我爹说过,三四年前有个长头发的人来过赌场后面的仓库,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当时赌场还没换指纹锁。”
“那个人开过储物柜?”
“不知道。我爹没跟我细说。那时候我还在跑腿,没资格问这种事。”
秦野没再接话。
两人回到大厅。马三爷坐在原位,紫砂壶换了新茶。
“看完了?”马三爷问。
“看完了。保险箱里的东西我拍了照。”
“U盘呢?”
“没拿。”
马三爷微微点头。“你倒是讲信用。”
“我说了只拍照。但U盘里的东西,下次我会来拷贝。”
马三爷端起茶壶,没喝。“下次?你觉得你还能来第二次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马三爷没回答。他看了看墙上的钟,眼神变了一变。
秦野察觉到了。
“马三爷,你在等什么?”
“没等什么。”
“你倒茶的时候看了三次钟。”秦野说,“从我上来到现在,一共四分钟。你看了三次钟。”
马三爷的手停了。
“有人在来的路上。”秦野的语气平了下来,“谁?”
马三爷放下茶壶。他看了秦野一眼,又看了阿彪一眼。
“我刚才说帮你,是真话。但这个赌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秦野的眼睛眯了。
“沈渊的人。”
马三爷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“在我下去看保险箱的时候,你就通知了他们。”秦野的声音没有怒气,甚至带着一丝笑。“给我钥匙、给我密码、让阿彪带我下去。不是帮我,是拖住我。”
阿彪的脸色变了。“爹?”
马三爷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不是我想通知。”马三爷说,“这个赌场的安保系统有一路信号直连沈渊的人。你踹碎大门的那一刻,信号就发出去了。我拦不住。”
秦野转头看了看大厅入口。被他踹碎的玻璃门已经被打手用铁皮挡住了。
“多久到?”
“二十分钟。”
“现在过了多久?”
马三爷看了一眼钟。
“十八分钟。”
秦野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门外传来引擎声。不是一辆车,是三辆。
“阿彪。”秦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阿彪咬着牙站直了。“干什么?”
“你肋骨断了三根,打不了。找个地方躲着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等着。”
阿彪看着秦野的眼神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扶着肋骨往大厅侧门退了出去。
马三爷也站了起来。他拎着茶壶往后厅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秦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来的人叫黑狗。沈渊养的私家打手,武器不限。进门就动手,不讲道理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。但黑狗出行,从来不少于八个。”
秦野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马三爷没再说什么,拎着茶壶消失在后厅。
大厅只剩秦野一个人。
他站在赌桌之间,扫了一圈。翻倒的椅子,碎裂的筹码,地上阿彪的血迹。
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赌桌腿。铁的,空心管,大约七十公分长。
掂了掂。一斤半。
够用了。
铁皮挡板被从外面踹开的时候,秦野已经站到了距门口五米的位置。
第一个进来的人穿黑色冲锋衣,脸上横着一道旧疤,手里提着一根钢管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一共九个。
领头的矮壮男人站在最后面,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。他扫了一眼大厅,目光落在秦野身上。
“就你一个?”
“就我一个。”
“沈渊说你应该死在安保部的密室里了。怎么还活蹦乱跳的?”
“你可以打电话问他。”
矮壮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“不用问。打完再说。”
他举了一下手。
九个人同时动了。
秦野右手攥着铁管,往前迈了一步。
与此同时。
沈宅。
书房的灯很暗。只有桌面上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。
沈鹤之坐在书桌前。
长发散落在肩上,左手搭在键盘边缘,右手——依旧插在西装口袋里。
屏幕上分成四个画面,分别是天狗赌场大厅的四个角度。
画面里,秦野正站在赌桌之间,手里握着一根铁管。
九个黑衣人从门口涌入。
方旭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拿着平板。
“沈总,要不要派人过去?”
沈鹤之没回头。
屏幕上,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挥着钢管劈向秦野的头。秦野侧身闪过,铁管横扫,精准命中对方膝盖外侧。那人整条腿折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,闷哼一声倒地。
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,被秦野一肘砸在颧骨上,直接翻了出去。
“不用。”沈鹤之说。
方旭看了一眼屏幕。画面里秦野已经放倒了第三个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。
“他伤还没好。”方旭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屏幕上,秦野用铁管格开两根钢管的夹击,反手捅进第四个人的腹部。那人弯腰的瞬间,秦野膝盖顶上去,把人送飞了两米。
五秒。四个倒地。
方旭不说话了。
沈鹤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。
画面里的秦野像一头被逼进角落的野兽,越打越快,越打越狠。铁管在手里翻转,每一下都打在关节和要害。不致命,但足以让人丧失战斗力。
第七个人倒下的时候,领头的矮壮男人终于动了。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折叠刀,弹开刀锋,侧身切入秦野的攻击范围。
秦野扔掉铁管。
空手对刀。
矮壮男人横刀刺来,秦野以前臂外侧格挡刀背,同时另一只手锁住对方持刀的手腕,猛地向外一拧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即便是在监控画面里,这声脆响也清晰可闻。
矮壮男人的刀掉在地上。他张嘴想叫,秦野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整过过程,十一秒。
九个人全部倒地。
秦野站在大厅中间,胸口起伏,左肩的旧伤明显在渗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,被刀背格挡的地方肿起了一条红痕。
屏幕前。
沈鹤之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。但方旭站在身后,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一个微笑。
极浅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。
“方旭。”沈鹤之开口了。
“在。”
“通知林秘书,把沈渊今晚的行程调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。”沈鹤之顿了一下,“秦野拍了保险箱里的内容,但他没有给我看。”
方旭一愣。“他在赌场找到了什么?”
沈鹤之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左手,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。
画面定格在秦野的脸上。
大厅的灯光打在秦野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不是打完架之后的亢奋或者疲惫。
是一种很沉的东西。
像是一个人突然被抽走了什么,又不知道该向谁要回来。
沈鹤之看了那个表情很久。
然后他关上了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