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把最后一个倒地的人踢到墙角,从地上捡起那把折叠刀,收起来揣进兜里。
他的左肩在渗血,前臂肿了一条棱,呼吸带着明显的急促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马三爷。”秦野朝后厅喊了一声。
三秒后,马三爷从后厅探出半个头。
他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九个人,再看了看站在原地的秦野。
“都打完了?”
“都打完了。你出来吧。”
马三爷走出来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倒地的人,最后停在领头的矮壮男人身上。
“黑狗的手腕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杀人?”
“我说过不杀人。”
马三爷重新坐回赌桌边。他的手有点抖,但还是稳稳地拎起了茶壶。
“年轻人,你知不知道,沈渊的信号系统被触发之后,第二批人大概四十分钟就到。”
“所以我还有二十分钟。”秦野看着马三爷,“刚才保险箱里,除了账本和信封,还有一个U盘。我没拿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我要拿。”
马三爷的茶壶停在半空。
“你刚才说只拍照。”
“情况变了。”秦野说,“沈渊的人已经来过一拨了。第二拨来的时候,他们不会只带钢管,会带枪。我走了之后,这个保险箱你保不住。”
马三爷没说话。
“U盘在我手里,至少还能当筹码。在沈渊手里,就是灰飞烟灭。”
马三爷放下茶壶。
“你去拿吧。”
秦野转身往地下二层走。走了两步,阿彪从侧门冒出来,右手还吊着,脸色发白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
“你肋骨还行吗?”
“我又不用肋骨走路。”
两个人再次走进地下二层的走廊。日光灯闪得更厉害了,有一根已经彻底灭了。
秦野重新打开保险箱,拿出U盘。
然后他蹲在保险箱前面,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阿彪问。
秦野把保险箱里面重新看了一遍。账本、信封、U盘的位置。账本最上面,信封中间,U盘最底下。
三样东西的摆放有讲究。
最不重要的放最上面,最重要的放最底下。
账本是表面文章,照片是中间层的情报,U盘才是真正的核心。
秦野把U盘攥在手里。
“阿彪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个保险箱,是你爹的。但里面的东西,不全是你爹放的。对吧?”
阿彪的表情变了一变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爹的账本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是长年做假账的人的写法。但信封里的照片是专业设备拍的,构图、角度、光线都不像随手拍。U盘用的是军规级加密壳。你爹一个开赌场的,用不着这种东西。”
阿彪沉默了。
“有人借了你爹的保险箱。”秦野说,“藏东西的人,不是你爹。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。”阿彪说,“但三年前确实有人找过我爹,让他腾一个保险箱出来,每个月付五万块。我爹问是什么东西,那人说'你不需要知道'。”
“那个人什么样?”
“我爹说——”阿彪迟疑了一下,“戴口罩,手很白,走路没声音。”
秦野把U盘装进内衬口袋,拉上拉链。
手很白。走路没声音。
他的脑子里闪过沈鹤之的那双手。修长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但他再次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。
“走。去金库。”
“金库?”阿彪瞪眼,“你还要去金库?”
“你爹的保险箱里藏的是别人的东西。但你们赌场自己的账目,不会放在这里。大额现金流水在金库。”
阿彪张了张嘴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金库?”
“刚才你爹走回后厅的时候,右脚在第四块地砖上顿了一下。那是习惯性动作,每次经过地下入口的人都会这么做。你爹的金库在后厅地板下面。”
阿彪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。
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“催收的。”
两人回到大厅。秦野绕过后厅,沿着马三爷走过的路线走到第四块地砖前。
他蹲下来,用手指敲了两下。
空心回声。
地砖下面有一个暗槽,内嵌式铁门,需要钥匙。
秦野回头看马三爷。
马三爷坐在赌桌边,像是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。他从衣领里拽出一条细链子,上面挂着一把比指甲盖还小的铜钥匙。
“金库里有什么,你看了可能会睡不着觉。”马三爷说。
“我本来就睡不好。”
秦野接过钥匙,打开暗槽铁门。下面是一段窄梯,只够一个人通过,通向地下三层。
他侧身下去了。
空间比他预想的大。
大概三十平米。四面墙是浇筑混凝土,一盏白炽灯吊在正中央。
正对面的墙边,靠着五个铁皮柜。
秦野走过去,拉开第一个。
现金。
整扎整扎的百元现钞,用保鲜膜裹着,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。
他拉开第二个。还是现金。
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
全是现金。
秦野粗略估算了一下。每个柜子大约能装三百万到四百万。五个柜子,至少一千五百万。
但数字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每一扎现金外面裹的保鲜膜上,都贴着一张小标签。标签上写着日期和一个代号。
代号的格式是:“SY-”加三位数字。
SY。
沈渊。
秦野拿起手机,开始拍照。
每一沓钱的标签,每一个柜子的全景,每一个角落。
拍到第三个柜子的时候,他发现柜子背板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缝。他把手伸进去,摸到了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信封,和楼上保险箱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。
流水显示,过去三年,从沈渊名下的六家壳公司,分批次转入天狗赌场的对公账户和私人账户共计四千七百万。
每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都写着“咨询服务费”。
四千七百万的咨询服务费。
洗钱。
秦野把流水拍了照。然后他把信封塞回原位,关上柜门。
上楼。
马三爷看着他从暗槽里爬出来,表情平静。
“看到了?”
“四千七百万。”秦野说。
马三爷的手腕抖了一下。
“你连银行流水都找到了。”
“你藏得不够深。”秦野把暗槽铁门关上,把钥匙放在马三爷面前。“马三爷,有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些钱和流水记录,你最好自己备份一份放在安全的地方。沈渊迟早要清理痕迹,到时候第一个烧的就是你的金库。”
马三爷看着秦野的眼睛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真的不像一个打手。”
“我不是打手。”秦野说,“我是催收的。今天的活办完了,七百二十万的事我回去交差。但有一件事,我需要你现在就答应我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金库的流水记录,给我一份原件。复印件不够,原件才有法律效力。你给我原件,我保你在沈渊倒台的时候不受牵连。”
马三爷沉默了十秒。
他站起来,走到暗槽前,弯腰把铁门打开了。
“你自己下去拿。”
秦野下去,取了银行流水原件,叠好放进内衬。
他再次上来的时候,外面传来了车门声。
不止一辆。
马三爷的脸变了。
“第二批到了。”
秦野看了一眼时间。比马三爷说的四十分钟快了五分钟。
“后门在哪?”
马三爷摇头。“赌场没有后门。消防通道上个月被我焊死了,怕有人逃单。”
秦野愣了一下。
“你把消防通道焊死了?”
“怕人跑。”
“现在跑不了的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钢管了。
是枪栓拉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