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铁皮门外停住了。
秦野快速扫了一圈大厅。前门堵死，消防通道被焊，地下三层的金库是死路。
他看向马三爷。
“赌场有多少扇门？”
“一扇正门、两扇侧门、一扇消防通道。侧门通着楼梯间，但外面是死胡同，翻不出去。”
“通风管道呢？”
“赌场地下两层全是中央空调送风，管道直径三十公分，你塞不进去。”
秦野往大厅左侧看了一眼。VIP区的入口是一扇电动卷帘门，正开着一半。
“那扇卷帘门的电机在哪？”
马三爷一愣。“总控室。后厅右手边第二间。”
话音未落，正门的铁皮板被外面猛踹了两脚。有人在外面喊。
“里面的人，门口带枪。沈少爷让我带个话——活口不留。”
马三爷的茶壶终于拿不稳了，壶盖掉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秦野转头看了阿彪一眼。
“VIP区卷帘门的后面连着什么？”
阿彪咬着牙想了两秒。“走廊，通到地下一层的贵宾通道。贵宾通道尽头有一扇防盗门，出去就是隔壁巷子。”
“防盗门的钥匙呢？”
“不用钥匙。密码锁。”
“密码多少？”
阿彪看了看马三爷。马三爷面色灰白，但还是点了头。
“3729。”
秦野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多少？”
“3729。”阿彪重复了一遍，“我爹开赌场的密码都用一套，怕自己记混。储物柜的暗码，贵宾通道的门锁，都是这个。”
秦野没说话。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。
陈大勇临死前拼命吐出的四个数字。
3729。
那个数字不仅是储物柜的暗码。
它也是一条逃生通道。
正门的铁皮板被撞出了一个凹痕。外面的人开始用工具切割。
“走。”秦野转身就跑。
阿彪扶着肋骨跟上。马三爷犹豫了一秒，拎起茶壶也跟了上去。
三个人穿过大厅，冲向VIP区的卷帘门。
卷帘门开了一半，大概离地一米二。阿彪弯腰钻过去了，马三爷佝着身子也过去了。
秦野最后一个。
他刚弯下腰，身后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卷帘门开始往下降。
速度很快。
秦野猛地扑进去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卷帘门的铁片边缘擦着他的后背落下来，“砰”一声砸在地面上。
差两秒。
阿彪趴在窗口往回看，脸都白了。“有人启动了断头闸门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赌场的应急系统。”马三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有些发颤。“一旦启动，所有卷帘门、防火门、通道闸门全部落下来，把整个赌场切割成十几个密封区域。防止赌客闹事时逃窜用的。”
“谁能启动？”
“总控室。后厅那间。密码只有我和值班经理知道。”
秦野转头看马三爷。
马三爷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。”
“值班经理呢？”
马三爷的脸色更白了。“他是沈渊去年安排进来的人。”
秦野骂了一声。
又一个内鬼。
前方的走廊里传来第二声闸门落地的巨响。贵宾通道方向，一扇铁闸正在缓缓降下。
如果那扇闸门完全关闭，贵宾通道的出口就被彻底封死了。
“跑。”秦野一把拽起阿彪。
三个人在走廊里狂奔。秦野跑在最前面，马三爷在中间，阿彪在最后。阿彪每跑一步就疼得龇牙，但没人停下来。
铁闸已经降到了距地面一米的位置。
还在下降。
八十公分。
六十公分。
秦野跑到闸门前，双手伸出去，死死卡住铁闸的底部边缘。
闸门的电机在头顶嗡嗡作响，齿轮咬合的力量通过铁板向下压来。
秦野的双臂鼓起来，青筋从手背一直爆到了前臂。
“过去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马三爷矮身一滚，从闸门下面钻了过去。
阿彪扶着肋骨趴下来，往外爬。爬到一半肋骨剧痛，身体僵在了闸门正下方。
闸门还在往下压。
五十公分。
秦野的手臂开始发抖。
“快点。”
阿彪咬着牙又往前拱了一截，马三爷从另一边把他拖了出去。
秦野松手的瞬间，铁闸砸落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在松手的同时，双脚猛蹬地面，整个人从缩小到不足四十公分的间隙中横着飞了出去。
铁闸在他身后落地，发出震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背部着地，在地上滑出了两米。
衬衫后背彻底裂开，露出一道被铁闸边缘擦出的血痕，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际。
阿彪看着那道血痕，吞了一口口水。
“你是人吗？”
秦野从地上爬起来。
贵宾通道。
终于到了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防盗门，上面嵌着一个电子密码锁。
秦野走过去，输入四位数字。
3。7。2。9。
“嘀”一声。
绿灯亮了。
门开了。
门外是一条潮湿的窄巷，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。夜风灌了进来，吹在秦野身上渗血的伤口上，带起一阵刺痛。
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。
闸门那边隐约传来枪栓声和脚步声，但已经追不上了。
马三爷靠在墙上喘气。阿彪半蹲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右手吊着，左手撑住膝盖。
“秦野。”马三爷开口了。
秦野看他。
“你还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开金库的时候我问你，看到的东西会不会让你睡不着。”
秦野沉默了。
他想到的不是金库里的四千七百万洗钱现金。
不是银行流水上的壳公司代号。
也不是那些贴着“SY”标签的钞票。
他想到的是保险箱里的那张照片。
沈鹤之和他哥哥，站在一起。
面对面。
“我本来就睡不着。”秦野说。
他从门口走了出去。
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。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人。
方旭。
方旭摇下车窗，看着浑身是血的秦野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沈总让我在这里接你。”
秦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
“他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？”
方旭发动车子。
“沈总说，3729这个数字，不只是储物柜的密码。”
秦野靠在座椅上，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半枚铜钱。
沈鹤之知道这个密码。
沈鹤之知道这条通道。
沈鹤之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。
那张照片里的沈鹤之，和他哥哥站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