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红灯光从滨海路尽头劈开夜色,由远及近。
不是警车的灯。
是防暴车的灯。
三辆重型防暴车呈三角阵型碾过路面,轮胎碾碎沥青的声音像闷雷。车顶的强光探照灯同时打开,整条滨海路被照得煞白。
秦野眯起眼。
前方十五米外的第三个射手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防暴车的喇叭炸开。
“所有武装人员立即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蹲地。重复,立即放下武器。”
声音是女的。
林秘书。
后方的三个射手停住了脚步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犹豫了不到两秒。
两秒够了。
秦野不是那种等对手反应过来的人。
他端着枪从半蹲姿势弹起,朝前方第三个射手冲过去。不是开枪——他把枪托翻过来,一棍抽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。
骨头和金属撞击的声音。射手的枪飞了出去,人蹲下来抱住手腕。
秦野一脚踹在他胸口,人飞出去两米,后背撞在商务车的车门上。
前方三个,全部解决。
防暴车已经碾到了后方三人的位置。车门打开,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鱼贯而出,把三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枪的射手压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,从灯光出现到最后一个人被按住,四十七秒。
秦野把手里的枪退了弹匣,弹匣揣进口袋,枪身放在地上。
林秘书从第一辆防暴车的副驾走下来。黑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。她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,面无表情。
“秦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几个新伤?”
秦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衬衫后背裂开了,血迹糊了一片。前臂肿着一条棱。左肩的旧伤又渗了。右手虎口在夺枪时被枪管擦掉了一块皮。
“不多。四个。”
林秘书的眉毛跳了一下。她转身对身后的防暴队员说了一句:“把人带走,全部分开关押。通讯设备销毁。”
然后她走到面包车旁边。方旭从座位下面爬出来,头发上沾着碎玻璃。
“方旭,给沈总回话。人接到了,六个全部拿下。”
方旭点头,掏手机。
秦野走过来。
“防暴队怎么来的?”
林秘书看着他。“沈总二十分钟前就启动了应急预案。你进赌场的时候,防暴队已经在三公里外待命了。”
秦野的表情没变。
二十分钟前。也就是说,在他还在金库里翻银行流水的时候,沈鹤之已经预判到沈渊会调私兵封锁街区。
“他怎么知道沈渊会动枪?”
“沈总说,你踹碎赌场大门的时候,沈渊的信号系统就被触发了。沈渊的行事习惯是:第一拨派打手试探,第二拨直接上枪。中间间隔不超过四十五分钟。”
秦野沉默了。
每一步。每一个时间节点。沈鹤之全算到了。
包括他会走哪条路出来。
包括他会被堵在哪里。
包括防暴队该在什么时候出现。
“他一直在看监控。”秦野说。不是问句。
林秘书没有回答。
秦野笑了一下。笑意没到眼睛。
“林秘书,替我带句话给他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坐在书房看屏幕的时候,右手是不是还插在口袋里?”
林秘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秦野说,“告诉他,右手的事瞒不了太久。”
他转身走向防暴车。
路上,他经过被按在地上的六个射手。其中一个侧着脸看他,眼神带着恨意。
秦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右手腕。
袖口往上推了一截,露出一小片皮肤。
干干净净的。没有纹身。
不是乌鸦会的人。只是沈渊临时雇来的私兵。
秦野收回目光,上了防暴车。
车内有暖气。他的伤口遇热开始发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短信。
号码是沈鹤之的私人号。
【东西拿到了?】
秦野打了三个字。
【都拿到了。】
对面回了一条。
【回来给我看。】
秦野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十秒。
然后他打字。
【账本和流水可以。保险箱里的照片,不行。】
这次对面没有秒回。
过了将近一分钟,手机才震了一下。
【好。】
只有一个字。
秦野关了屏幕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沈鹤之。秦少川。面对面。
哥哥手腕上的乌鸦纹身清清楚楚。
沈鹤之说过,他要帮秦野查哥哥的死因。
沈鹤之说过,铜钱是沈家信物。
沈鹤之说过,秦少川生前的身份可能不只是拳手。
但沈鹤之从来没说过,他认识秦少川。
从来没有。
防暴车在夜色中驶向安全屋。秦野的手摸到脖子上的半枚铜钱,指腹摩挲着铜钱的边缘。
那条边缘是断裂面。和沈鹤之手里的那半枚,严丝合缝。
一枚铜钱,被人从中间掰成两半。
一半在他身上。另一半在沈鹤之手里。
中间隔着他哥哥的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