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门被推开。
方旭站在门口,右手按着对讲机,额头上的血还没干。
“秦野,B1车库方向又来了一批人。林秘书那边只剩四个安保能动。”
秦野松开手。
沈鹤之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落。
那一瞬间,沈鹤之的睫毛颤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秦野低头看了他一眼。长发铺在沙发扶手上,呼吸浅而规律。右手垂在身侧,绷带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壳。
他把自己那件碎成布条的西装外套脱下来,盖在沈鹤之身上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监控全灭了,估计十个往上。”
秦野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。骨节发出细碎的响声,指背上的皮磨掉了大半,露出来的嫩肉已经被血糊住。
“他们从哪个方向上来?”
“东侧货梯。”
“货梯我改过密码。他们打不开。”
“所以他们在砸门。”
秦野往门外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
“方旭。”
“嗯?”
“沈鹤之醒了之后,别让他出这个房间。”
方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跟了沈鹤之三年,从来没有任何人能“不让”沈鹤之做什么。
但他看着秦野走进走廊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裸着上身,浑身是血,左肩的旧伤还在往外渗,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拖地。
方旭没有再说话。
走廊尽头,林秘书带着仅剩的四个安保,用翻倒的餐车堵住了东侧货梯的入口。
货梯门是钢制的,密码锁被改过,但外面的人正在用什么东西切割。火花从门缝里溅出来,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还有多久切开?”秦野问。
林秘书看了看门缝的进度。“两分钟。”
秦野扫了一眼走廊。
走廊宽度大约两米。两侧是承重墙,没有岔路。只要堵住这个口子,后面的偏厅就是安全的。
“所有人退到我身后十米。”
林秘书皱眉。“你一个人?”
“走廊够窄。来多少都是一个一个送。”
林秘书看了他三秒。然后招手让四个安保往后退。
秦野站在货梯门正前方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掉的大理石桌角。
他掂了掂重量。
然后他回头,视线落在走廊墙角的餐车上。
餐车上面有东西。
几只倒扣的高脚杯。
其中一只杯沿,有干涸的水渍。
秦野走过去,把那只杯子拿起来。他凑近闻了一下。
甜味。极淡。
和密室里那股催眠毒气不一样,这个更刺鼻一些。
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杯沿的水渍。指尖沾上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。
这不是水渍。
是涂抹上去的。
秦野回忆起宴会厅里的画面。沈鹤渊举杯,嘴唇贴着杯沿,喉结没动。
他知道杯子有问题。
因为这杯毒酒,本来就是他给沈鹤之准备的。
秦野把那只酒杯翻过来。杯底还残留着小半口红酒。他把酒液倒在一块碎布上,攥在左手里。
货梯门的切割声停了。
“嘭。”
钢门被从外面踹开。
秦野数了一下。
十二个。
比方旭说的多了两个。
打头的那个手里拿着液压切割钳,身后的人各持短器。最后面两个,腰间鼓了一块。
有枪。
十二个人涌入走廊,看到正前方孤零零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。
浑身是血。
但站得很直。
“就一个?”打头的人扭头问身后。
秦野没给他问完。
他把手里那块大理石桌角,用最简单的投掷姿势甩了出去。
大理石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砸在走廊的消防喷头上。
“嘭。”
喷头炸裂。
水像一道白幕从天花板倾泻下来,瞬间将走廊灌成了一片水帘。
十二个人的视线被水流干扰了两秒。
两秒够了。
秦野冲进水幕。
第一个人还没看清他,秦野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腕骨上。液压钳脱手。秦野接住钳子,用钳头的金属部分当护手,反手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。
倒了两个。
走廊太窄。后面的人挤不上来,前面的人倒下去挡住了路。
秦野借这个间隙,左手把沾着毒酒的碎布往第三个人脸上一甩。
那人被水和酒液糊了满脸,下意识用手去擦。碎布上的透明薄膜接触到鼻腔黏膜。
三秒后,那人的膝盖软了。
眼神涣散。
直接栽倒。
秦野又撕了一块布,同样在杯沿上蹭了蹭。
身后林秘书看呆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沈渊给他侄子准备的毒。”秦野头也不回,“现在我还给他的人。”
第四个冲上来的被他一肘砸翻。第五个举刀劈过来,秦野侧身让过刀刃,右膝顶上对方腹部,同时把沾酒的碎布在对方口鼻上按了一下。
又倒一个。
消防水还在喷。走廊地面全是水,混着血,滑得站不稳。
秦野反而越打越顺。他赤着脚,脚趾抓地,稳如钉死在地板上。穿鞋的那些人踩在水里,重心全乱了。
第六个。第七个。第八个。
有人开始往后退。
秦野不追。
他站在水幕里,左手捏着那块沾毒的碎布,右手攥拳,消防水从他头顶浇下来,冲掉了身上的血。
露出下面完整的肌肉线条。
伤痕累累,但肌理分明。
他看着剩下的四个人。
“还来?”
最后面两个拔枪的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个举起枪。
秦野把液压钳掷了出去。
铁钳砸在枪管上,那人虎口震裂,枪飞了。
秦野踩着水面冲过去,三步的距离。他左手按住枪手的脸,把沾毒的碎布死死捂在他口鼻上。
那人挣扎了两秒。
眼睛翻白。软了。
最后一个持枪的人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。”
子弹擦过秦野的肋骨,打在身后的墙上。
秦野闷哼了一声。肋骨外侧被弹头擦出一道血槽,皮肉翻开,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一脚踩在地上的积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,同时身体前压,额头直接撞上了最后一个枪手的面门。
那人的鼻梁在水声和血雾中碎裂。
枪掉在水里。
走廊安静了。
十二个人倒了十二个。
秦野站在水幕中间,胸口大幅起伏。肋骨的擦伤在流血,混着消防水往下淌,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碎布。
毒已经用完了。
他把布扔在地上。
“林秘书。”
“在。”林秘书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清场。有呼吸的绑起来,没呼吸的清点人数。”
林秘书带人冲上来。
秦野靠在走廊的墙上,按住肋骨的伤口。消防水还在喷,打在他身上,凉得他打了个寒战。
对讲机里传来方旭的声音。
“秦野,沈总醒了。”
秦野闭了一下眼。
“他问什么了?”
“他问你在哪。”
秦野没回答。
他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偏厅的方向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道半掩的门。
他看到沈鹤之站在门口。
长发湿了半边,不知道是不是走廊飘过去的水汽。西装外套披在肩上,是秦野盖上去的那件,碎成的布条垂在两侧。
沈鹤之看着他。
走廊的水在两人之间流淌。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沈鹤之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秦野没听清。
但他读懂了唇语。
两个字。
“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