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没有走过去。
他对方旭说了一句“让他回房间”,然后转身,往反方向走了。
消防水停了。走廊地面一片狼藉。
林秘书带人把十二个人捆好,清点完毕。
“十二个,全有呼吸。其中三个被迷晕的,闻的是什么?”
“问沈渊。”秦野按着肋骨,“酒杯上涂的毒是他准备的。”
林秘书听懂了。她抬头看了秦野一眼。
“你把他给沈总准备的毒,又用回了他的人身上。”
“物尽其用。”
林秘书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周在B1层的临时医疗点。你的肋骨需要处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秦野走到倒地的枪手身边,翻了翻他的口袋。通讯耳机、手机、一把备用弹匣。
手机是加密的。屏幕锁死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耳机塞进耳朵。
里面没有声音了。
那个神秘的声音,在秦野出现之后就断了连线。
秦野站在走廊里,想了一会儿。
那个声音不是沈渊的。
语速更慢。更平稳。
带着一种教导的、居高临下的耐心。
像一个老师在给学生布置作业。
秦野攥了攥拳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
对讲机响了。方旭的声音。
“秦野,沈总让我告诉你,酒店西侧有一个宴会厅专属的贵宾通道,可以直通负一层。他要你从那个通道走。”
“他还要不要休息了?”
“他说让你先走,他三分钟后出发,在负一层汇合。”
“为什么分开走?”
方旭犹豫了一下。“沈总说……两个人一起走,目标太大。”
秦野骂了一声。
但他知道沈鹤之说得对。
刺杀已经来了三波。前两波是冲进来的近战杀手。第三波谁也说不准。
两个人走在一起,等于告诉所有人目标在这里。
“行。我先下去。”
秦野转进西侧走廊,找到贵宾通道入口。刷卡进去,里面是一条铺了地毯的窄道,灯光柔和。
他走了十几步,突然停下来。
不对。
沈鹤之为什么一定要他先走?
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。
让自己先走,意味着他自己落在后面。落在后面意味着……
如果有第三波袭击,沈鹤之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
秦野掉头就往回跑。
他冲出贵宾通道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空了。林秘书带人押着俘虏往另一个方向转移。
方旭在偏厅门口。
“沈总呢?”
“已经出发了。从东侧消防通道走。”
秦野看了一眼时间。沈鹤之说三分钟后出发,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。
“跟他联系。”
方旭按对讲机。“沈总?沈总,请回话。”
没有回应。
秦野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“沈总?”方旭又叫了一声。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。
然后是沈鹤之的声音。
“在。怎么了?”
秦野一把抢过对讲机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8层连廊。”
“别走了。找个房间进去,关门。等我来接你。”
沈鹤之沉默了一秒。
“理由。”
“你没有随身安保。你的右手不能动。你身边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“秦野,我活了二十七年,大部分时间身边都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秦野攥紧对讲机。
“你听我的。就这一次。别动。”
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沈鹤之说:“8层,连廊西侧第三个会议室。门没锁。”
秦野把对讲机丢给方旭,拔腿就跑。
他从东侧消防梯往下冲。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,每一步都在肋骨的伤口上撕扯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他已经顾不上按了。
16层到8层。八层楼。
秦野用了不到半分钟。
他冲进8层连廊,拐过弯,看到了西侧第三个会议室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的灯没亮。只有窗外夜城的光透进来。
沈鹤之站在落地窗前。
长发披散在背后,身上还披着秦野的破西装外套。他的侧影被城市的灯光勾出一道轮廓。
秦野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走进会议室。
“我来了。”
沈鹤之没有转身。
“秦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秦野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。
沈鹤之慢慢转过身。
城市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。但秦野看到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秦野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算计。不是试探。
是一种类似于坦白的、疲倦的柔软。
“你哥哥的事。”
秦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。但我现在不能全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,你会去找那个人。而那个人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秦野盯着他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沈鹤之微微张嘴,还没说出来。
走廊的窗外,忽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光点。
很小。很细。
像一只血红色的萤火虫,穿过夜色,穿过玻璃,落在沈鹤之的额头正中央。
秦野的瞳孔猛缩。
红外瞄准线。
狙击手